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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長春宮殺局!

  李妄的手搭在案面上。

  「死前留了什麼?」

  「血書。」

  玄一低聲道。

  「寫在囚服內襟,指控大理寺少卿裴錚嚴刑逼供,逼他攀咬東宮。」

  「裴錚知道了?」

  「裴少卿已連夜趕回大理寺。」

  李妄不置可否,目光落向搖曳的燈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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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院管事呢。」

  玄一頓了頓,才接著道。

  「屬下正要稟報。」

  「外院管事半個時辰前,在房中懸樑。」

  李妄抬眼。

  「盯他的人呢。」

  「暗哨一直守在院門與廢井兩處。」玄一嗓音壓得極低,「來人是從後牆翻入,揭瓦進的房。等暗衛聽見響動破門,人已斷了氣。」

  他停了一息。

  「繩索、血書、筆墨一應俱全,備得極乾淨。」

  李妄起身,走到窗前。

  「血書寫的什麼。」

  「控訴七皇子府脅迫其充作內應,研墨丫鬟仗勢逼供下仆。」

  玄一停了一息。

  「還有第三條。」

  「說。」

  「罪臣之女狐媚惑主,帷幕不清,干涉軍政。」

  夜風從窗欞間灌進來,吹得案上摺子翻了一頁。

  李妄立在原處。

  第三條,走的是內宮風紀。

  手段直白。

  一旦牽涉後宅宮闈,管轄權便名正言順落回中宮。

  即便是父皇,也不便立刻出面。

  「來不及了。」

  他轉過身。

  「即刻封鎖外院管事的房間,血書原件,誰都不許碰。」

  「命霍凜持我令牌去大理寺,先扣住孫錄事那封血書,不得外泄。」

  玄一領命。

  「沈姑娘那邊……」

  「從現在起,不許她離開書房半步。」

  李妄偏頭,看向槅扇內、珠簾深處。

  內間裡,沈萱的呼吸均勻而沉。

  「任何人傳召,先報我。」

  玄一應聲退入夜色。

  李妄回到案前,俯身將被風翻亂的摺子合上,掌心壓在封面上,久久沒有移開。

  內間傳來沈萱翻身的細響,緊跟著是一聲含混的夢囈。

  珠簾隔著燈影,什麼也看不真切。

  ——

  子時末。

  霍凜從大理寺疾馳而返。

  孫錄事的囚室已被獄吏搜過。

  原件尚在,抄本卻不知去向。

  李妄聽完,只說了一個字。

  「守。」

  此後他再沒有開口。

  燈芯燒短了三截,茶涼了兩盞。

  天光還沒透進窗紙,廊下便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霍凜按刀立在門廊下。

  「殿下。抄本昨夜便已傳出,天亮前已遍六部。」

  「外院管事那封血書的動靜也散開了。」

  李妄站起身。

  「流言?」

  霍凜抱拳的手緊了緊。

  「滿城皆傳七皇子府嚴刑逼供,大理寺少卿為虎作倀。」

  晨雨忽至。

  雨點砸向青磚的同時,外院響起一聲尖厲的鑼響。

  宮中內侍的公鴨嗓穿透雨幕,直逼書房。

  「宣罪臣之女沈萱,即刻入長春宮覲見問話!」

  沈萱驚醒。

  她用左手費力地撐起半個身子。

  右臂吊帶牽扯,掌心未愈的傷口崩出銳痛。

  人徹底醒了。

  珠簾挑開。

  李妄走入內間。

  他停在榻前。

  「殿下,方才外頭宣的是……」

  「皇后的人。」

  李妄看著她。

  「你若不願,本殿下有法子留人。」

  內侍的尾音還在雨聲中打轉。

  翠兒從屏風後跌撞出來,跪在地磚上。

  「殿下,懿旨真能攔得住嗎……」

  李妄沒接她的話。

  他的視線始終定在沈萱臉上,分毫未移。

  沈萱抓緊被角。

  【冷靜。】

  【懿旨都傳到皇子府了,說明這回的事不小。】

  【他要是攔,御史台明天就能遞摺子,說七皇子抗旨不遵,居心叵測。】

  【不能攔。】

  【這一刀,得我自己接。】

  沈萱掀開薄被,赤足踩到冰涼的地磚上。

  「殿下。」

  她抬眼看他。

  「奴婢去。」

  李妄的手指按在腰間,指腹陷進衣帶里。

  「你知道她想做什麼?」

  「要逼奴婢翻供。」沈萱用左手勾過繡鞋,套在腳上,「把大理寺的證詞作廢,再把髒水潑回殿下身上。」

  李妄盯著她纖細的後頸。

  【老子不去才是真完了。】

  【他若攔旨,我們一起死。】

  【我去,至少還能在皇后面前拖一拖。】

  【只要大理寺的卷宗還在裴錚手裡,我說什麼都不算數。】

  【除非她能逼我簽字畫押。】

  【來吧。】

  【老妖婆想教化老子,老子就讓她看看,什麼叫管轄權異議!】

  沈萱站直身子。

  「殿下。」

  她抬起臉,直視著他。

  「奴婢在大理寺說的每一個字,都有裴少卿的驗冊作證。」

  「皇后便是逼奴婢當面翻供,也翻不動白紙黑字。」

  李妄沉默。

  她說得對。

  可他收在腰側的手,依舊扣得很緊。

  「玄一。」

  黑影無聲出現在門檻外。

  「暗哨跟進宮,守在長春宮三十步內。」

  李妄偏頭。

  「半個時辰內若無消息,直接驚動御前。」

  玄一領命退下。

  沈萱走到銅鏡前。

  左手笨拙地攏著散落的長髮。

  鏡中面容蒼白,唯有左眼角那顆淚痣清晰刺目。

  李妄走過去。

  抬手將她肩頭滑落的一縷碎發挽到耳後。

  指背微涼,擦過耳廓。

  動作很快收回。

  「活著回來。」

  沈萱斂眸,規規矩矩福了半個身。

  「奴婢遵命。」

  【別給我立flag!】

  【老子從法考考場上活過來的人,還怕一個沒有法律援助資格的皇后?】

  李妄目送她跨出門檻的背影。

  ——

  長春宮。

  金磚地面漫著森寒水汽。

  殿內未設蒲團,也未賜熱茶。

  正上方,鳳座高懸。

  皇后端坐其上,珠旒穩穩垂落。

  身側秦尚儀垂手肅立,另有兩名女官執筆候在偏案後。

  殿門在身後緩緩閉合。

  沉重的門軸聲隔斷了殿外的雨音。

  沈萱跪在金磚上。

  眼睫低垂,目光飛快掃過殿內布局。

  連過場客套都省了,這是開局直接升堂啊。

  「抬起頭來。」

  沈萱依言抬首。

  皇后的目光越過半座大殿,先落在她吊著白紗的右臂上。

  隨後停在她臉上。

  「本宮聽聞,你昨日在大理寺驗房中出言不遜,指證宮中秩序有失,可有此事?」

  沈萱聲音柔弱。

  「奴婢惶恐。」

  「奴婢昨日只是如實回答裴少卿問話,從未對中宮有半分不敬。」

  皇后沒接這話。

  偏頭看向一旁的秦尚儀。

  「本宮記得,大周宮訓有云:罪眷入宮覲見,須先誦《女誡》以正心性。」

  秦尚儀上前半步。

  「回娘娘,確有此訓。」

  皇后垂下眼。

  「那便開始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