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門外的石階余潤未乾。
檐角滴下的雨水砸進青磚縫，濺起水珠，沾濕了裙角。
沈萱被李妄扣著左腕，一步一步往外走。
她的右臂吊在胸前，白紗邊緣暈著淺紅。
走得越慢，越能覺出那點疼意往手心裡鑽。
翠兒抱著藥包追上來，臉還紅著。
「大小姐，奴婢扶您。」
沈萱剛想把左腕從李妄掌中抽回來。
李妄未曾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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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目光掠過沈萱身側，語氣平淡。
「站好。」
沈萱立刻垂頭。
「是，殿下。」
【站好站好，你當訓狗呢！】
【老子現在一隻手廢了，另一隻手還被你扣著，真是左右為難。】
李妄眼皮垂下，握著她手腕的手沒有松。
青帷馬車停在階下，玄一已經掀起車簾。
霍凜牽馬立在一旁。
廊下，趙嫣尚未離開。
她正同侍女說話，餘光掃見這邊，眉梢輕抬，目光從李妄手上落到沈萱臉上。
那眼神不算冒犯，卻也絕不算遲鈍。
翠兒也看見了。
小丫頭懷裡的藥包往上挪了挪，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瞪圓了的眼睛。
沈萱腳步發沉。
【不是吧。】
【這麼多人看著呢！還有正妃候選人在場！】
【死裝哥你要不要講點體面！】
李妄在車前停下。
「上去。」
沈萱看著那輛青帷馬車，又看了看後頭七皇子府的另一輛馬車。
「殿下，奴婢與翠兒同乘後車便可。」
李妄抬眼。
「你今日在大理寺驗房耗了多少心神，自己不清楚？」
沈萱立刻低頭。
「奴婢惶恐，奴婢只是怕污了殿下車駕。」
【你這車駕早就被我心理活動污染八百遍了。】
李妄指腹在她腕側停了半息。
「本殿下不嫌。」
沈萱喉嚨里那口氣險些沒順下去。
【你不嫌我嫌啊！】
【男女授受不親懂不懂？】
【雖然老子內核男大，但這身體現在是女的。】
【這不合規，不合法，不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翠兒怯生生往前挪了一步。
「殿下，大小姐傷著手，奴婢在車上也好照看些。」
李妄看向她。
「去後車。」
翠兒抱緊藥包。
「可大小姐……」
李妄的視線落到她懷裡那些藥包上。
「你若再擠上去，她這隻手的傷口被你碰裂，月錢扣一年。」
翠兒吸了一口涼氣，立刻後退。
「奴婢這就去後車。」
沈萱扭頭看她。
翠兒眼眶含淚，腳步卻退得飛快。
「大小姐，奴婢會在後車替您抱好藥包的。」
【叛徒。】
【一年月錢就把你收買了。】
【翠兒，你難道忘了我們相府苦難兄弟...呸！姐妹情了嗎？】
翠兒看不見她心裡的控訴，已經去了後車。
沈萱被迫踩上腳凳。
右臂一晃，痛意順著掌心竄開，她眉心收了收，咬著牙沒吭聲。
李妄站在她身後，抬手虛扶了一下。
沒碰到她腰，也沒碰她肩。
可那一寸距離，反而叫她後背麻得發緊。
【幹嘛幹嘛幹嘛！！！】
【這是什麼古代霸總護送上車服務。】
【你再靠近一步，我真的會報警。】
【哦，忘了，這裡最大的黑惡勢力之一就是你。】
李妄抬眼望向車頂，忍了片刻，才跟著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
外頭人聲一下被隔開。
車內鋪著厚氈，青帷透進來的天光被雨意揉得暗沉。
李妄坐在一側，衣袖垂在膝上。
龍涎冷香在狹窄車廂里散開，混著沈萱掌心新滲出來的血腥氣。
沈萱坐在另一側，腰背挺得端正，眼睛只盯著自己鞋尖。
「殿下今日為奴婢奔走，大恩大德，奴婢銘記於心。」
李妄掀了掀眼皮。
「少說兩句。」
沈萱立刻噤聲。
【少說兩句？這氛圍誰敢多說。】
【孤男寡女，青帷馬車，冷麵皇子，柔弱罪臣女。】
【下一步是不是他就要把我按在車壁上，說女人，你已經引起了本殿下的注意？】
李妄搭在膝上的手收緊了些，衣料被他攏出一道褶。
【完了完了，他不說話。不說話最危險。】
【死裝哥幹嘛非要跟我擠一輛車？】
【不會是要重續第一天那個馬車劇情吧？】
【不行，公共運輸工具內禁止一切危險駕駛和違規操作。】
李妄閉上眼。
他怕自己再看沈萱一眼，便會當真把這狗東西丟下車去。
車輪碾過濕潤的石板，發出悶響。
沈萱屏著氣，身體往角落挪了半寸。
李妄眼未睜。
「再挪，撞到車壁，傷口裂了，回府讓霍凜給你讀一夜大周律。」
沈萱抿唇。
「奴婢不敢。」
【好狠毒。】
【讓霍凜讀大周律，這跟古代版白噪音催眠刑有什麼區別。】
【武痴哥那語氣，估計能把律條讀成軍令。】
車外傳來霍凜的聲音。
「殿下，前頭石縫未平，車會晃。」
李妄睜眼。
「慢些。」
沈萱小聲道。
「殿下，奴婢坐得穩。」
李妄看向她吊著的右臂。
「你最好真穩。」
話音才落，車輪壓過一處凹陷。
車身晃了一下。
沈萱左手扶住車壁，右臂被吊帶一牽，掌心傷處當即裂開。
紗布上那點淺紅擴成一片。
她低頭看見，立刻把右手往袖裡藏。
李妄的目光落過去。
「拿出來。」
沈萱手背貼著衣袖，不肯動。
「殿下，奴婢無礙。」
李妄懶得聽她廢話。
直接傾身過來，伸手扣住了她的腕骨。
他將她受傷的右手往上一帶，托近車壁那盞小銅燈。
動作利落。
避開了她掌心的傷處，只用兩指捏住腕側。
沈萱肩背繃緊，眼睫亂眨。
【不是吧！】
【這裡不行！真不行！】
【這裡不行啊大哥！這可是在大馬路上！】
【至少先出示醫師執照和檢查告知書吧！】
李妄搭在她腕側的指節停住了。
他抬起眼，目光從她那張強裝乖順的臉上掃過。
「少胡思亂動！」
沈萱還以為他說的是方才那句無礙，趕忙垂首。
「奴婢知罪。」
【知什麼罪。】
【我還沒喊非禮呢。】
【你這人怎麼觸發符文天賦先攻？】
李妄盯著那片新紅，半晌沒有說話。
「再動，本殿下便讓人把你這隻手綁起來，省得你日日折騰。」
沈萱知趣地閉上嘴，連忙把手遞得更規矩些。
「奴婢不動。」
【綁你大爺！】
【封建老闆不懂勞動保護法是吧！】
【老子這是工傷，工傷！】
【你不但要賠醫藥費，誤工費，護理費，營養費，還得賠精神損失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