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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別扶了!再扶就真彎了!

  沈萱立在案側,目光落在那小吏顫抖的脊背上。

  【果然。】

  【東宮拿人命當一次性耗材,這招當真是用得順手。】

  李妄聽見這句心聲,視線從沈萱發白的唇角收回。

  他垂眸看著地上那團瑟縮的人影。

  「他拿什麼逼的你。」

  小吏跪伏在地,嗚咽出聲。

  「小人家裡還有個癱病的老娘……孫錄事暗中扣了她的藥錢,又讓人給小人遞話,說今日若不照辦,明日我娘就得斷藥停氣。」

  「小人真的沒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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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起一張沾滿泥污的臉,看向裴錚。

  「小人便是照著他的吩咐,趁著木匣候驗的空當,把原本的糨糊里摻了那包藥粉,又換了那枚新火漆!」

  「他還說那粉只需沾上一點,任誰見了都不會去細查……」

  他說著,又朝著李妄重重磕了個頭。

  「殿下明鑑!小人句句屬實啊!」

  裴錚立在案前,語調沉冷。

  「你說的這些,可有憑據。」

  小吏連連點頭。

  他慌亂地探向懷中,摸出一小截折過的紙角。

  像是從什麼帳頁上撕下來的,邊角還沾著些干硬的蠟屑。

  「這是孫錄事叫小人收著的,說若有人問,就拿這個做底。」

  裴錚接過,展開一看。

  紙上只剩半句模糊不全的話,邊緣卻留著大理寺錄事房慣用的硃批痕跡。

  「記。」

  裴錚抬眼。

  「此人所供,先入錄。」

  文書官應聲落筆,紙面上的沙沙聲急促了些。

  案桌旁。

  紅漆文匣上的連珠紋火漆映著燭火,暗光沉沉。

  沈萱上前半步,低頭看過去。

  她的目光並未落在匣身上,而是停在火漆邊緣那道極細的裂口上。

  「少卿。」

  她輕聲開口。

  「既已坐實候驗室被動過,這文匣,也該拆了。」

  裴錚看她一眼。

  「你還要驗什麼。」

  「驗裡頭裝的,究竟是不是趙姑娘所說的舊籍。」

  沈萱垂下眼帘。

  「若是舊籍,封蠟下頭不該有夾層。若不是,那就說明今日這一局,不止衝著陳氏舊案。」

  趙嫣站在案旁。

  眉眼間沒了方才的嬌縱。

  「打開。」

  裴錚不再遲疑。

  他命文書官鋪上隔紙,讓兩名差役持長鉗固定匣身,自己取了小刀,沿著火漆邊緣緩緩挑起。

  蠟片裂開,碎屑落在隔紙上。

  匣內沒有想像中的舊籍文書。

  最先露出來的,是一疊疊整齊壓好的帳頁。

  紙面泛黃,邊角卻留著新近裝訂過的壓痕。

  趙嫣的手指在袖中收緊。

  她伸出手,指尖停在匣口上方,又緩緩收回。

  「這不是王府舊籍。」

  沈萱用左手按住案邊。

  【栽贓局?】

  【連定北王府都敢拿來下套,東宮這是想一口氣把幾邊都拖下水。】

  【……什麼情況?四面樹敵,自鯊流玩法?】

  【哦!老子懂了!趙嫣是死裝哥的正妃首選,一旦定北王和七皇子聯姻……這是衝著攪黃婚事來的啊!】

  李妄的目光掃過帳頁。

  他站在原處未動,拇指指腹卻在袖中,慢慢壓住了翡翠扳指的邊緣。

  裴錚抽出最上面一頁。

  「南堰商號,傷藥採買,西北舊部。」

  他念出這十二個字,視線先落在趙嫣臉上,又緩緩移向沈萱。

  「這頁帳,是什麼意思。」

  趙嫣未曾立刻作答。

  她索性將雙手抵在匣沿,眼底浮出武家兒女的厲色。

  「意思很明白,有人想把南堰商號的髒水,往我定北王府身上潑。」

  「我帶這匣子來,是因庫房近月進出過幾批舊藥,連帳面都對不上。」

  她的手指在案面上重重一敲。

  「我來大理寺,本是想借你們的手,把真假帳一併查清。」

  「如今看來,卻是有人先一步將手伸到了這匣子裡。」

  趙嫣說到這裡,目光轉向沈萱。

  「沈姑娘,你方才提醒我拆匣要墊隔紙,倒不是巧合。」

  沈萱輕輕咳了一聲,又垂下頭去。

  「奴婢只是怕傷了紙頁,也怕污了證物。當不起趙姑娘這般看重。」

  趙嫣看著她。

  「你不必在我面前這般謹慎。」

  「我不喜聽奉承,也不愛聽空話。你若真懂,就說你真懂的。若不懂,也不必硬撐。」

  沈萱抬起眼,撞上趙嫣遞來的視線。

  【這姑娘,是真的不愛繞彎子。】

  【比那些見風使舵的謎語人順眼多了。】

  李妄站在幾步開外,聽得一清二楚。

  他偏頭看了玄一一眼。

  玄一立刻會意,上前低聲請示。

  「南堰銅片的消息,可要給裴少卿過一半。」

  李妄指尖輕叩扳指。

  「給。」

  沈萱聞言,餘光掃向李妄。

  【拿廢井的線頭做交易了。】

  【不全露,只露一半。】

  【這死裝哥的心眼子,當真跟他那張臉一樣多。】

  裴錚接了玄一遞來的半頁記述,低頭一掃,眉峰隨之一壓。

  「廢井取出的銅片,水紋末端被刮掉了暗記。」

  李妄開口:「孫錄事的手再長,也伸不到我府里的廢井。皇子府與大理寺兩處同時生變,他不過是個聽令的棋子。外頭,還有發號施令的人。」

  此言字字不沾東宮,卻又處處暗指東宮。

  裴錚將那半頁紙壓在帳本下,合上驗冊。

  聲音清晰地傳遍整間驗房。

  「調糊小吏,單獨問供。」

  「此案入卷,陳氏舊案,南堰商號,定北王府舊籍,三案並查。」

  驗房裡靜了下來。

  趙嫣伸手,把案上的文匣扣死。

  「今日之事,我會一字不落回稟祖母。」

  「若真有人想借定北王府做刀,我不會讓他白白借了去。」

  她說完,轉身走向門口。

  經過沈萱身側時,腳步頓了頓。

  「下回若有空,我倒想聽聽,你還懂些什麼。」

  沈萱眼睫閃動。

  【這算什麼?】

  【異姓王千金對打工人的學術交流邀請?】

  【真稀奇。】

  李妄看著她們交錯的身影。

  指腹在扳指邊緣重重捻了一下,眸光深斂,未曾說破。

  裴錚命人將匣內帳頁封存歸庫。

  「趙姑娘,此物先由大理寺留檔。待我比對南堰舊帳與西北採買冊,再行發還。」

  趙嫣點頭。

  「可。」

  她答得痛快,毫無拖泥帶水。

  裴錚轉向沈萱:「沈姑娘,你隨七皇子先回府。」

  他看了眼沈萱垂在胸前的右臂。

  「今日你在驗房受了驚,手又有傷,回去靜養。」

  沈萱躬身。

  「奴婢遵命。」

  李妄走到她身前,停下。

  「還能走?」

  沈萱立刻將頭低得更下些。

  【來了。】

  【這人每次一這麼問,後頭准沒憋好事。】

  她面上卻乖覺得很。

  「勞殿下掛心,奴婢能走。」

  李妄不再多話,轉身邁出門檻。

  沈萱跟上去。

  剛下台階,右臂被步子一牽,扯得筋骨一抽。

  痛意突起。

  她身形微微一晃,腳步硬生生停在原地。

  李妄回過頭。

  恰好將她發白的臉色和微晃的身形收入眼底。

  「怎麼。」

  「奴婢無礙……」

  李妄沒應聲。

  他徑直走近一步,伸出左手,穩穩扣住了她的左腕。

  借著身高的優勢,將她往自己身側帶了帶。

  力道並不重。

  卻剛好托住了她搖晃的重心,甚至將她大半的重量倚向了自己。

  沈萱身子一僵,頭皮連著腳跟都發酥麻。

  【臥槽!!!】

  【這算什麼?古代電梯扶手服務?】

  【你這手往哪兒摸呢?!】

  【老子是個男的!鐵骨錚錚的男大!】

  【死裝哥你撒手!兩個大男人拉拉扯扯像什麼話!】

  李妄垂著眼。

  聽著耳邊那炸毛般亂躥的粗語,他非但沒有鬆手,指腹反而順勢壓住了她左腕的脈門。

  語氣平平,四平八穩。

  「把力氣省著。要罵,回府再罵。」

  沈萱被迫靠著他,咬牙切齒地點頭。

  「是,殿下。」

  驗房外的廊檐下,風卷著雨後的涼意。

  翠兒抱著一堆藥包,正踮著腳往裡張望。

  門扇推開。

  翠兒剛要迎上去,腳步卻猛地停在原地。

  她的目光在李妄那隻半攏在袖中、卻牢牢扣著沈萱手腕的手上,定格了一瞬。

  小丫鬟的眼睛瞬間睜大,連呼吸都忘了。

  她飛快地垂下頭,把半張臉埋進藥包里,只留下一對發紅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