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39章 死裝哥,你這瞎話真是絕了!

  趙嫣的手指虛虛搭在紅漆文匣邊緣。

  她提著匣子,跨過高高的門檻。

  牡丹織金的衣擺隨著步態掃過濕冷的青磚。

  匣子被平穩地擱在楠木案上。

  她抬起眼,看向裴錚。

  「少卿既傳我入驗,便請驗到見底。」

  「匣子若干淨,大理寺替王府記清白。」

  「若不乾淨。」

  她語調平淡。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超靠譜

  「也請少卿替王府記清楚,是誰借了定北王府的門楣,往裡頭塞髒東西。」

  裴錚頷首。

  目光落在匣口那枚連珠紋火漆上。

  他側首吩咐文書官。

  「記時,記物,記經手人。趙姑娘親攜入驗,一併入卷。」

  文書官俯身執筆。

  沈萱站在案側。

  視線正落在匣口那枚火漆上。

  果然是連珠紋。

  這玩意兒擱在舊帳冊上,我都快看出條件反射了。

  定北王府跟南堰到底是舊往來,還是有人拿王府的名頭當遮羞布?

  趙嫣的餘光瞥了她一眼。

  「沈姑娘盯著這枚火漆,比本姑娘這個送匣人還上心。」

  「怎麼,罪臣舊府里,也曾見過這樣的紋樣?」

  沈萱垂首斂目。

  「奴婢不敢妄認。」

  「前些日子整理舊檔,見過幾回商號貨單。」

  「方才覺著紋樣眼熟,便多看了兩眼。若叫趙姑娘覺得逾矩,奴婢領罰。」

  「商號貨單?」

  趙嫣挑了下眉。

  「七殿下書房裡的舊帳,如今連一個研墨丫鬟也能碰了?」

  沈萱垂著眼。

  來了。

  千金小姐試探下人常用話術。問是假,看你配不配跟她說話才是真。

  她抬起眼,面上仍是那副挑不出錯的溫順。

  「殿下書房事雜,奴婢替舊冊拂塵時,難免多看幾處。」

  「奴婢命薄,記不得體面規矩,只好先把能保命的印記看牢些。」

  趙嫣搭在衣帶上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的視線從沈萱受傷的右臂上掃過,又回到她的臉上。

  「你倒不肯替自己遮掩。」

  沈萱唇角漾開一抹極淺的笑意,帶著些許無奈。

  「奴婢這樣的人,若還忙著遮掩粉飾,怕是連最後死在誰手裡,都說不明白。」

  趙嫣看著她,沒有再追問。

  她將手向後收攏,對著木匣做了個請的手勢。

  「既如此,有勞少卿。」

  「此匣是我親自從府里庫房取出,半路未離過手。」

  「若裡頭有問題,我也想知道,究竟是誰敢拿王府門楣墊腳。」

  裴錚看了她一眼。

  「按驗規來。王府體面要顧,大理寺的規矩也要守。」

  他抬起手。

  正欲示意文書官開蠟。

  沈萱在此時出聲。

  「少卿,奴婢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裴錚抬了抬眼皮。

  「關乎證物便講,關乎猜測便等驗後。」

  「封漆若摻了明礬、硝石或魚膠,遇熱遇潮後,蠟粉極易鬆散。」

  沈萱用左手拇指擦了擦食指。

  「若直接用刀口去挑,碎屑落進匣中,沾上紙頁。」

  「後頭再要查驗裡頭的東西,便很難分清那粉末是原有,還是開封時不慎新添的。」

  她屈起竹骨筆套,在案角輕輕敲了兩下。

  「奴婢以為,不如換長鉗。」

  「先在外墊上隔紙,再將挑落的碎屑單獨封存,方便日後好查。」

  文書官提筆的手停在半空。

  裴錚定定地看著她。

  「你是怎麼想到這些?」

  沈萱頭垂得更低些。

  「從前整理案卷時,見過類似做法。」

  「天熱雨潮,封蠟鬆動最難分辨時間,奴婢怕生枝節,便多嘴一句。」

  趙嫣看了她一眼。

  「你這女使,懂得倒是真不少。」

  「若只叫你研墨,七殿下未免把人用窄了。」

  沈萱欠了欠身。

  心中接話。

  【你懂什麼!】

  【老子這是被東宮那幫逼崽子的非法證據污染,生生練出來的取證條件反射!】

  她嘴上卻道:「趙姑娘謬讚,奴婢不過是怕死,學得雜些罷了。」

  趙嫣退開半步。

  她看向裴錚。

  「按她說的辦。」

  「此匣若有鬼,便早些拆干摘淨,省得王府往後替旁人背黑鍋。」

  門外忽生動靜。

  靴步踩過殘雨的積水,直逼廊檐。

  「七殿下到——」

  沈萱左手無意識扣緊衣袖。

  循聲望向大門。

  青灰直裰掠過門檻,李妄未著皇子常服,肩頭洇著雨氣。

  玄一緊隨其後,單手拖著一個滿身泥污的人。

  那人腳下一軟。

  直接絆在門檻處。

  半截身子撲進了屋裡。

  正是方才趁亂失蹤的調糊小吏。

  窗外雨檐的積水滴在階前。

  沈萱的心聲在這一刻炸開。

  【臥槽!!!】

  【死裝哥你怎麼來了。】

  【平素不是最愛擺那副「我與程序清白、與閒事無關」的臭臉嗎?】

  【不過來得正好。】

  李妄跨入門檻後腳步頓了半寸。

  那聲粗糙的髒話毫無遮攔地撞進他耳朵里。

  茶肆里生熬了半個時辰的焦躁莫名散了。

  他指腹壓在翡翠扳指邊緣。

  下頜收緊的線條緩了下來。

  面上卻不顯分毫。

  「本殿下的車駕恰好路過大理寺。」

  他看著裴錚。

  「見有人比本殿下還急著離開,連後巷高牆都翻了。」

  「還湊巧,正正摔入了本殿下的車架里,本殿下便順手送回。」

  裴錚目光在那小吏身上掃過。

  隨後抬起眼。

  「七殿下這經歷,真是巧得很。」

  「下官倒想問一句,殿下既說是路過,因是在正門前巷,又怎會正好把人從後巷截回來?」

  裴錚雙手負於身後。

  「下官若不記入卷,倒像是在替殿下省了一筆憑空飛躍的腳程。」

  屋內的書吏齊刷刷低下了頭。

  沈萱眼皮一跳。

  李妄連睫毛都沒多掀一下。

  「這就巧了,拉車的馬突然受驚,自然跑得遠了些。」

  他語調平淡。

  「裴少卿若嫌本殿下多事,人我可以帶走。」

  【……】

  【死裝哥。】

  【你這說瞎話的本事,不去現代當公關總監真是屈才了。】

  裴錚揉了揉眉心。

  「帶走不必。」

  「此人既已歸案,入大理寺驗房,口供便須先歸其卷宗。」

  李妄未接此話。

  他偏頭瞥向玄一。

  玄一會意,手一松。

  順勢用膝蓋將那小吏往前頂了半步。

  小吏本就雙腿發軟,雙膝重重砸在青磚上。

  泥水在地面洇開一團髒污。

  裴錚的目光沉甸甸地壓向他。

  「本官問你,驗房查驗調配盆時,你為何翻牆逃寺?」

  小吏喉頭劇烈吞咽著。

  他餘光瞥見李妄那片冰冷的青灰衣角,又撞上裴錚不留情面的審視。

  汗珠混著泥水砸進青磚縫裡。

  整個人趴伏在地。

  「小人若還留在寺里,天黑前……怕就只剩一個畏罪自盡的名目了!」

  裴錚追問:「畏誰的罪?」

  小吏的話語衝口而出。

  「是孫錄事!」

  「先前……就是他給小人遞了一包粉,讓小人立刻調進防蛀糨糊里,又逼小人在候驗室外重封火漆!」

  他大喘一口氣。

  「孫錄事說,小人今日若閉緊嘴,出了這大理寺的門,還能留條命。」

  「日後說不定還能大富大貴。」

  「但若敢多說一個字。」

  小吏把頭重重磕在地上。

  「連家裡人也別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