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31章 頂級釣系小白花

  李妄盯著那枚銅片,眸光幽沉。

  「外院管事呢?」

  玄一垂首。

  「還在房中,未曾察覺。」

  「別抓!」沈萱急聲阻攔。

  霍凜聞言蹙眉。

  「證據已有,為何不抓?」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沈萱左手扶住案沿,指節因用力泛出冷白。

  「這只能證明他銷毀過帶南堰水紋之物。」

  「抓他易,但背後的傳令線便斷了。」

  她抬眸迎上李妄的視線。

  「殿下,今夜讓他繼續傳消息。」

  李妄指腹在扳指上緩緩摩挲了一圈。

  「你想釣下一封信?」

  「對。」

  「拿什麼釣?」

  沈萱將目光投向那隻白瓷小盞,聲音發沉。

  「放消息出去。」

  屋內幾人的目光皆匯聚到她身上。

  沈萱語調平穩。

  「就說蠟油未驗出異樣,大理寺只帶走了袖劍與老僕屍身。」

  「七皇子府懷疑方向仍在刺客身上,外院管事暫時安全。」

  玄一略作沉吟。

  「他若不上鉤呢?」

  沈萱左手扣緊了案桌的一寸木棱。

  「那就再加一句。」

  「明日辰時,陳氏香囊送大理寺。」

  李妄端茶的手微頓。

  沈萱垂著眼睫,話音未停。

  「他們若忌憚陳氏舊案,今夜一定會動。」

  翠兒在旁絞緊了衣角,終是沒忍住。

  「大小姐,明日您也要同去大理寺!」

  「這不是拿您自己當餌嗎?」

  沈萱微微側首,左手覆上翠兒冰涼的手背。

  「我現在本就是餌。」

  她頓了頓。

  「只是從前是他們想何時咬,便何時咬。」

  「如今,換我們遞鉤子。」

  【而且是七皇子府目前最招人恨的高級魚餌。】

  【沒辦法,誰讓老子看得懂帳,聞得出藥,還能把他們見不得光的破流程拆得七零八落。】

  李妄拇指重重壓住玉扳指。

  「不行。」

  沈萱愕然抬頭。

  「殿下?」

  「必須換餌。」

  「換不了。」

  沈萱聲音輕緩,卻透著股拗勁。

  「他們要殺的是奴婢,怕的也是奴婢。」

  「若奴婢安穩不動,他們未必會急。」

  李妄冷眼睨她。

  「你倒很會給自己找死路。」

  沈萱重新低下頭去,做出溫順的姿態。

  「奴婢只是覺得,昨夜既沒死成,今日更該把這條命用得值些。」

  【怕死。】

  【老子當然怕死。】

  【可天天龜縮在後院,永遠也掙不出自由。】

  窗外殘陽徹底沉落。

  光影切割進門檻。

  銅片上的半道水紋,在昏暗中泛出幽冷的澤光。

  李妄站起身。

  「可以放消息。」

  沈萱剛把提著的一口氣咽下去。

  李妄的下半句緊隨而至。

  「但你今夜,睡在本殿下的書房內間。」

  沈萱猛地抬頭。

  「殿下?奴婢回側間便好……」

  「側間臨窗,有死角。」

  李妄打斷她的話。

  他微抬下頜,指了指主案後那張寬大的紫檀軟榻。

  「睡那兒。」

  沈萱僵在原地。

  「這不合規矩!」

  「規矩昨夜替你擋刀了?」

  李妄負手側過身去,語調極冷。

  沈萱把喉嚨里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面上依舊是低眉順眼的小白花模樣,腦子裡那片藍色的彈幕卻瞬間炸鍋,字號大得駭人。

  【臥槽!睡內間?!】

  【這死裝哥不會有什么半夜潛規則女下屬的封建惡習吧?!】

  【老子現在雖套了個絕色美女的殼,靈魂可是個錚錚鐵骨的純爺們啊!】

  【他要是敢亂來……老子二十年的直男清白難道要交代在這裡?!】

  【翠兒那死丫頭估計已經在腦補十八禁的霸總強制愛了,老子現在慌得想打妖妖靈啊!】

  李妄正要去端案上的茶盞。

  聽見那句「二十年的直男清白」,他指節驀地一僵。

  茶盞被他重重擱回紫檀案面。

  瓷底磕出一聲悶響。

  清白?

  就你上輩子跟我在一個被窩裡搶手機打排位的德行,你跟我這兒扯什麼直男清白?

  李妄垂下眼睫,目光掃過門邊連呼吸都不敢用力的翠兒。

  「你今夜,守在書房門內側。」

  翠兒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下。

  「奴婢遵命!」

  「奴婢絕對不聽不看!」

  沈萱緊繃的肩背這才微微鬆懈下來。

  【還好還好,有第三方物理隔離。】

  【兄弟,不管你是七皇子還是活閻王,只要你不對我產生世俗的欲望,咱們就是一輩子的好同志。】

  李妄偏過頭去,望向窗外的濃重夜色。

  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冷哂。

  他轉向玄一。

  「書房內間外五步一崗,暗哨不許離位。」

  玄一抱拳。

  「屬下領命。」

  「廢井那邊,讓霍凜去守。」

  「是。」

  夜色如墨,漸漸沉下。

  七皇子府里,一條真假參半的消息,順著廚房、馬房、庫房的隱秘縫隙,無聲無息地滲了出去。

  蠟油無用。

  陳氏香囊明日送官。

  ——

  同一時刻。

  東宮。

  夜露沾濕了漢白玉宮階。

  李承淵獨坐漏籌聲聲的大殿內,指尖拈著一枚黑玉棋子。

  內侍跪在下首,額頭死死抵著冷硬的金磚。

  「殿下,七皇子府傳出的消息稱,蠟油並無所獲,大理寺只帶走了袖劍與老僕的完整屍身。」

  李承淵未置一詞。

  黑棋在他修長的指間轉了半圈,摩挲出細微的聲響。

  內侍伏在地上,聲音壓得更低。

  「另有一事。」

  「明日辰時,七皇子府會將陳氏當年的舊香囊,送往大理寺查驗。」

  棋子驟停。

  燈火搖曳,映亮李承淵端方溫潤的眉眼。

  他唇角緩緩牽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陳氏。」

  啪。

  黑棋落定棋盤。

  「七弟府里,倒真多了一個會翻舊帳的人。」

  李承淵垂眸注視著縱橫交錯的棋局。

  「外院管事還能用嗎?」

  內侍答道:「若七皇子尚未疑到他身上,尚可一用。」

  李承淵撥弄著一旁的白子。

  半晌,溫雅的語調在大殿內盪開。

  「那便讓他最後再傳一次。」

  內侍一怔。

  李承淵靠向椅背,姿態閒適。

  「告訴他,廢井舊路。」

  內侍面露遲疑。

  「殿下,這會不會是七皇子府設的餌……」

  李承淵長睫微抬。

  「所以,要換一條線。」

  他從棋局上拈起一枚白子。

  隨手丟進旁邊的銅盞里。

  叮噹一聲脆響。

  「餌可以吃。」

  「吃餌的人,也可以死。」

  內侍不敢再多言,連聲應下。

  「奴才明白。」

  李承淵重新端起手邊的茶盞。

  「還有。」

  「殿下吩咐。」

  李承淵拿茶蓋拂去茶湯上的浮沫,語氣溫和得仿佛在賜恩。

  「陳氏香囊入大理寺之前,不必毀。」

  內侍錯愕抬頭。

  「讓香囊安穩送入大理寺。」

  「讓裴錚查。」

  李承淵將那隻裝廢子的銅盞往燈影最暗處推了推。

  「查得越真,他們才越容易信。」

  他吹散氤氳的熱氣,淺飲了一口。

  「真東西里摻一件假東西,遠比全是假,更難拆。」

  內侍唯諾告退。

  「奴才這便去辦。」

  大殿內重新陷入死寂。

  李承淵的手指點在那枚落定的黑子上。

  「沈萱……」

  ——

  七皇子府。

  李妄走到案前,取過那捲《大周律》的戶籍卷。

  隨手擱在軟榻的小几上。

  沈萱自榻上抬眼看他。

  「殿下不是不許奴婢看?」

  「只許看三頁。」

  沈萱那雙點著淚痣的清凌眼眸瞬間亮了。

  「多謝殿下。」

  李妄轉身坐回主案,提筆蘸墨。

  「看完即刻就寢。」

  沈萱乖巧地點頭。

  【三頁就三頁。】

  【老子可以一頁看半個時辰。】

  李妄垂首翻開公文。

  「翠兒,記半個時辰。」

  門邊抱膝的翠兒立刻脆聲應答。

  「奴婢記下了!」

  沈萱剛摸到書冊邊緣的左手,僵在半空。

  臉上的乖巧差一點碎裂。

  【卑鄙升級版。】

  李妄手中的紫毫筆在紙面落下。

  筆鋒斂轉間,唇邊極淺的笑意被妥帖地藏進了暗影里。

  夜深。

  外院管事房中的燈火忽明忽暗。

  書房外,玄一隱在檐影最深處,連呼吸都已斂盡。

  霍凜按刀立在廢井十步外的假山石後。

  翠兒抱著一床薄褥縮在外間屏風旁,眼皮打架,仍強撐著不敢閉眼。

  內間裡。

  沈萱半靠在軟榻上,單手捧著《大周律》。

  她已經磨蹭著看完了第五頁。

  主案後,李妄硃筆未停。

  「第幾頁了?」

  沈萱翻頁的手頓住,面不改色。

  「第三頁。」

  翠兒迷迷糊糊地抬起頭,聲音發飄。

  「大小姐,奴婢數著呢,是第五頁了……」

  沈萱僵在榻上。

  【叛徒!】

  李妄將紫毫擱上筆山。

  「睡覺。」

  沈萱默默將書冊合攏,塞到引枕底下。

  「奴婢這就睡。」

  她躺下時,身子稍稍偏轉,牽扯到右手的紗布,掌心跟著抽痛了一下。

  她咬著唇沒出聲。

  案後燭影搖紅。

  李妄翻過一頁摺子,再未言語。

  沈萱合上雙目。

  周遭很靜。

  只有紙頁翻動的輕響、雨水滴落檐瓦的回音,還有門邊翠兒細微綿長的呼吸聲。

  她的肩背在這片靜謐的安穩中,終於一點點軟了下來。

  【老李。】

  【若你真在天有靈,保佑我今夜別再被刺殺了。】

  主案後的那支筆懸在半空。

  一滴飽滿的墨汁自筆尖墜下。

  在雪白的紙面上洇開一團極小的暗暈。

  李妄靜靜注視著那團墨痕。

  半晌。

  他重新蘸墨,落筆沉穩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