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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霍凜當場認錯,殿下吃醋了?

  書房已收拾過一輪。

  破窗重新糊了油紙,地磚上的血跡被水沖洗過,磚縫裡仍留著暗痕。

  長案上,一排白瓷瓶依序擺開。

  袖劍置於油紙上。

  黃銅機括碎片單獨封入小盞。

  毒粉刮屑,望月樓拓印,領銀底冊,府中灑掃名冊,全按昨夜編號放妥。

  裴錚站在案前。

  青色官袍整潔,魚符銅牌壓在腰側。

  他先向李妄行禮。

  「下官見過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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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妄落座。

  「免禮。」

  裴錚起身,目光落在滿案物證上。

  「殿下,昨夜府中死傷雖重,但大理寺不能只憑殿下一面之詞入卷。」

  霍凜站在一側,眉頭皺起,手已壓到刀柄邊。

  李妄抬手。

  霍凜收了半步。

  李妄看向裴錚。

  「所以請你來。」

  裴錚頷首。

  「下官會逐件查驗。」

  沈萱坐在側邊小案後。

  右手吊著,臉色仍有病色,左手邊擺著溫茶。

  她表面安靜,心裡已經開始鼓掌。

  【可以,裴錚還是那個裴錚。】

  【不當誰的私人工具,這點挺順眼。】

  【就是這人說話太像判案,聽著就想背大周律。】

  李妄端茶。

  茶蓋輕壓杯口。

  裴錚拿起第一隻白瓷瓶。

  他先驗瓶身編號,再看封條,又看火漆。

  片刻後,他抬頭。

  「殿下,為何換印泥?」

  書房內眾人皆靜。

  霍凜看向玄一。

  玄一低聲道:「昨夜按沈姑娘所言,以庫中備用硃砂印泥封存。」

  裴錚轉向沈萱。

  沈萱起身,左手扶著案邊,行了一禮。

  「回少卿,是奴婢建議換的。」

  「緣由。」

  「昨夜府中遭潛入,若沿用府中常用印泥,日後有人可說封條在府內被替換。」

  她垂眸,話說得很慢。

  「備用印泥由庫房臨取,經手人有記錄。用後封存余泥,一併移交。可驗封條是否同源,也可驗後續是否有人私補。」

  裴錚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在沈萱身上停了一息。

  上回入府查勘管事嬤嬤命案時,他見過這個女使。

  那時她縮在書案側後方磨墨,從頭到尾沒開口。

  可裴錚記得,她當時看的不是毒弩,也不是商號令牌。

  她看的,是堪合文書的籤押格式,和物證封條上的火漆位置。

  今日再聽她解釋備用印泥,倒不是偶然。

  裴錚翻開記錄。

  「余泥何在?」

  玄一呈上一隻小盒。

  裴錚開盒驗過,重新合上。

  「記入移交。」

  文吏立刻落筆。

  沈萱坐回去。

  【沒夸。】

  【可以,標準死板公務員。】

  【但沒退回,說明過了第一關。】

  李妄看她一眼,茶蓋擋住唇邊弧度。

  裴錚驗到第二件。

  袖劍。

  他未曾上手,只讓大理寺仵作以竹鑷翻動。

  劍身幽藍,劍柄已拆開,內側機括呈半開狀。

  裴錚看完,問:「老僕屍身何時封存?」

  玄一答:「丑時二刻。」

  「何時報大理寺?」

  「天明後。」

  裴錚看向李妄。

  「殿下,屍身未第一時間報大理寺,由皇子府先行封存。此處入卷,會被質疑。」

  霍凜臉色沉下。

  「昨夜刺客圍府,大理寺的人能進來?敢進來?」

  裴錚平靜地看向霍凜。

  「能否進來,由卷宗記錄說明。不能以事後推斷填補程序。」

  霍凜按刀的手收緊。

  李妄指尖在案上點了點。

  「沈萱。」

  沈萱起身。

  「少卿所慮,奴婢明白。」

  裴錚轉而看她。

  「你既懂封條,便該懂屍身第一時間交由大理寺保管最穩。為何昨夜仍由皇子府先行封存?」

  沈萱低頭。

  「昨夜暴雨,刺客未清,府外有人圍堵。府中內鬼未明,外路也未通。」

  她停了一息。

  「若急著移交,屍身離開書房,反而有被劫、被毀、被調包之險。」

  「先就地封存,是為了保住屍身原狀,等大理寺接手。」

  裴錚翻了翻移交記錄。

  「誰在場?」

  「殿下,霍將軍,玄一,老府醫,奴婢,翠兒,三名暗衛。」

  「各自籤押?」

  玄一呈上籤押冊。

  裴錚逐頁看過。

  「這名叫翠兒的婢女,為何籤押歪斜?」

  沈萱眼皮跳了跳。

  「她識字少,昨夜受驚,寫得慢。」

  【你還真問啊?】

  【裴大人,翠兒那字能入卷已經是她人生巔峰了。】

  裴錚看完,合上。

  「勉強說得通。」

  沈萱垂眸。

  「少卿明鑑。」

  【勉強你大爺。】

  【老子昨晚血都快流成水龍頭了,還給你補經手鍊。】

  李妄端茶的手晃了一下。

  霍凜朝沈萱看去。

  她乖順低頭,半點情緒也不露。

  可方才裴錚問到每一處關口,她都答得滴水不漏。

  霍凜按在刀柄邊的手,慢慢鬆了些。

  裴錚繼續查驗機括碎片。

  「你判斷袖劍有二段暗針?」

  沈萱點頭。

  「是。」

  「憑什麼?」

  沈萱抬頭看向玄一。

  「勞煩玄一統領,將袖劍主刃朝外,劍柄暗槽朝上。機括碎片放在缺口處。鎮紙取昨夜那隻。」

  玄一照做。

  黃銅鎮紙已經洗淨,稜角處仍缺了一角。

  沈萱坐在小案邊,右手不能動,只能以左手隔空比劃。

  「主刃在明處,殺人第一手。劍柄內側藏暗槽,槽中有殘粉。」

  她左手指向劍柄內側。

  「這裡有彈簧形銅片。若主刃刺入或被擋,握柄受力,會壓開暗扣。」

  她又指向缺口。

  「毒針應從這裡彈出。」

  裴錚看著她的手勢。

  「應?」

  「因為針不見了。」

  沈萱道:「昨夜奴婢用鎮紙砸偏他手腕,鎮紙稜角撞斷機括。機括碎片嵌入奴婢掌心,取出後與這裡缺口吻合。」

  老府醫將昨夜取出的碎片記錄呈上。

  「少卿,碎片從沈姑娘掌心取出,貧道在場,玄一封存。」

  裴錚看向仵作。

  仵作取細尺比過,又將碎片貼近缺口。

  「回少卿,斷面吻合。」

  沈萱繼續道:「若暗針存在,昨夜殿下避開主刃後,仍可能被後針所傷。」

  霍凜站在旁邊,目光在袖劍和鎮紙之間來回移過。

  昨夜他以為沈萱那一下,多半是急中生智加運氣。

  此刻聽完機括,他才明白,那半息里,她看見了別人沒看見的殺路。

  霍凜收回按刀的手,朝沈萱略一抱拳。

  「沈姑娘。」

  沈萱抬頭。

  「將軍?」

  霍凜道:「昨夜之事,是霍某先前看輕了。」

  沈萱連忙低頭。

  「將軍言重,奴婢不敢當。」

  【別這樣。】

  【威猛玄甲哥突然道歉,老子有點受寵若驚。】

  【這要是再給我磕一個,李妄會不會扣他軍餉?】

  李妄茶蓋貼著杯沿,發出清響。

  「霍凜。」

  「末將在。」

  「站遠些,擋光。」

  霍凜看了看自己與案台的距離,沉默退到門邊。

  沈萱低頭喝茶。

  【懂了。】

  【老闆嫌員工搶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