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未歇。
書房裡血腥氣還壓著。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靠譜 】
窗欞上新糊的油紙被風吹得鼓脹。
玄一帶著三名暗衛,按沈萱方才口述的流程,逐一封存老僕屍身、袖劍、毒粉、黃銅機括碎片。
望月樓擦痕拓印已經做了兩份。
府中灑掃名冊和領例銀記錄也從庫房調了出來,摞在書案左側。
沈萱右手纏著厚紗布,被李妄按在書案旁不准動筆。
她只能口述清單,翠兒代筆。
翠兒趴在矮几上,握筆的姿勢像在捏筷子,一筆一划寫得極慢。
墨跡歪歪扭扭,橫不平豎不直,連個折鉤都能拐出三道彎。
沈萱側頭看了一眼。
表面上她虛弱地靠著椅背,眼帘半垂,一副傷重無力的模樣。
【翠兒平日寫個採買單還行,真讓她抄這種大理寺級別的物證清單,手抖得跟剛從刑場回來似的。】
【裴錚那個程序正義成精的人,收到這份清單怕不是要當場把魚符摔了。】
李妄端著茶盞,拇指搭在杯壁上。
茶水含在嘴裡,沒咽。
他放下茶盞,語調極淡:「翠兒。」
翠兒嚇得筆一抖,墨點濺在紙面上。
「殿,殿下!」
「……重寫。」
翠兒哆嗦著換了張紙。
沈萱在旁邊看著,嘴角抽了抽。
【好傢夥,老子還沒開口嫌棄,老闆先替我嫌了。】
【不過這死裝哥是怎麼知道翠兒寫得爛的?他又沒看這邊。】
李妄將茶盞擱回案角,補了一句:「字若再歪,換人寫。」
「沈萱不許碰筆。」
沈萱乖巧點頭:「奴婢遵命。」
【遵你大爺。】
【老子右手又不是廢了,就是破了層皮。】
【等等,他說不許碰筆?那老子怎麼標註證據編號,怎麼畫物證關聯圖?!】
【不行不行,疼可以忍,腦子不能停。】
【老子現在的崗位價值全靠查帳和破案撐著。】
【真要變成一個只會吃藥養傷的廢物,不會哪天就被打包送回教坊司吧?!】
李妄的扳指轉了半圈。
他沒回頭,只說了句:「口述即可。」
「腦子比手重要。」
沈萱愣了一下。
翠兒已經重新鋪好紙,抬頭巴巴地看著她:「大小姐,您說,奴婢寫。」
沈萱收回心思,開始逐條口述。
她說得不快,卻條理清楚。
翠兒寫得滿頭是汗。
筆尖在紙上拐了三個彎,才勉強追上她的聲音。
沈萱瞥了一眼,默默把語速又放慢了些。
——
霍凜站在門口,雙臂抱胸。
目光落在那個纏著紗布的女使身上。
方才那一戰,她拿鎮紙砸斷機括救了殿下。
在他看來,那是全憑運氣。
可此刻,聽著沈萱口述的封存流程,繁瑣到令人頭疼,偏偏每一條都踩在實處,堵死了所有漏洞。
霍凜眉頭漸漸擰緊。
他冷聲發難。
「若東宮反咬,說屍體是府中私設死士呢?」
沈萱抬眼。
「那就不爭屍體,爭痕跡。」
她聲音發啞。
「月銀,舊傷,望月樓,袖劍機括。」
「四處痕跡互相咬住,他們想洗,就得一處一處拆。」
「拆不乾淨,便是破綻。」
霍凜沒再說話。
他看著這個右手纏著紗布、臉色蒼白、此時連筆都握不住的女使。
片刻後,他短促地抱了下拳。
動作很冷。
「受教。」
沈萱表面微微欠身:「將軍言重,奴婢不過隨口一說。」
【這可是威猛玄甲哥第一次正眼看老子!】
【兩個字,含金量堪比實習轉正通知書!】
【老子終於不是皇子府一次性耗材了!】
【有崗位價值,就有活命空間,就有希望遠離教坊司!】
【等老子把江南這攤爛帳摸透,跑路Plan B的成功率也能往上抬一抬!】
李妄看見霍凜對沈萱抱拳。
又聽見她心裡那句威猛玄甲哥。
端茶的手停了一瞬。
茶水在盞中晃出半圈漣漪。
他將茶盞擱回案角,語調仍舊冷淡。
「霍凜。」
霍凜抱拳:「末將在。」
「既然問得那麼細,便親自去核查老僕近三年的領銀記錄。」
李妄抬眼。
「少一月,拿你補。」
霍凜面色不變。
「末將領命。」
轉身要走。
李妄又補了一句:「還有,查不清,今晚別睡。」
霍凜的步子快了三分。
沈萱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裡飄過一行彈幕。
【玄甲哥剛有點開竅,就被老闆發配查工資條。】
【職場真黑暗。】
【……死裝哥為什麼突然給他加活?】
【剛才還好好的,怎麼霍凜一對老子抱拳,他就開始分配任務了?】
【算了,大概是覺得武將閒著浪費。】
【資本家嘛,恨不得每個人都二十四小時連軸轉。】
李妄面色如常。
他的視線落在沈萱纏著紗布的右手上,停了一息,又移開。
老府醫從側門進來,手裡端著新熬的藥。
「殿下,該給沈姑娘換藥了。」
他走到沈萱身邊,小心解開紗布查看傷口。
掌心的裂口已經止了血。
但周圍皮肉仍舊紅腫,碰一下就疼得她眉頭直皺。
老府醫壓低聲音:「沈姑娘,掌心裂口深,今夜若繼續耗神,極易發熱化膿。」
「日後握筆會受影響。」
沈萱嘴上說:「奴婢謹遵醫囑。」
心裡卻還在盤算清單缺項。
【老僕住處搜查方向也沒定。】
【還有外院管事那邊,老僕的領銀記錄到底是誰代按的指印,這條線可不能斷!】
她撐著案沿,剛要抬頭。
「殿下,還有三處……」
話才出口,額角的冷汗已經順著鬢邊滑了下來,尾音發虛。
李妄看了她一眼。
「三十句以內。」
沈萱愣住。
李妄語氣很冷。
「說完,睡覺。」
沈萱的眼睛瞪圓了。
「殿下,奴婢還有好幾條沒……」
「三十句!」
李妄的語氣沒有商量餘地。
「翠兒,記數。」
翠兒認真地掰起手指。
沈萱看著翠兒一根一根數手指,差點當場被氣笑。
【還有字數限制?】
【你是古代版防沉迷系統嗎?】
【未成年人每日口述不超過三十句,超時強制下線?】
【老子都二十了!】
李妄端起新沏的茶,遮住嘴角那點弧度。
沈萱咬著牙,把剩下的要點壓縮再壓縮。
「第十三條,老僕住處需搜查暗格和夾層。」
「第十四條,袖劍毒粉需與管事嬤嬤案中毒粉比對成分。」
「第十五條,領銀記錄要查代領人、按印人、庫房經手人三處。」
翠兒掰著手指,嘴裡默念。
「十三,十四,十五……」
沈萱一路補到第二十八條時,聲音已經啞得快聽不見。
她咽了口唾沫,想把最後兩句擠出來。
「去睡覺!」
李妄重重擱下茶盞。
瓷器撞擊桌案,發出一聲悶響。
沈萱抬頭。
對上那雙幽深的眼睛。
沒有殺氣,沒有威壓。
只是極其平靜地盯著她,卻帶著讓人無法反駁的強硬。
沈萱乖乖閉上了嘴。
【防沉迷系統生效,玩家被強制下線。】
【行,明天再肝。】
其實,她的眼皮早就已經在打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