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23章 她不是攔刀,是替他保命

  書房內血腥未散。

  暴雨從破窗斜掃進來,打在青石磚上,濺起細密水霧。

  老僕的屍身橫在地面。

  胸口那個貫穿的血洞還在往外滲血。

  暗紅色的血與雨水混在一起,蜿蜒流向門檻。

  霍凜單膝跪地,等候軍令。

  李妄的聲音從書案方向傳來,寒意壓不住。

  「把這老僕的右臂剁下來。」

  「連夜送去東宮。」

  霍凜起身。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任你選 】

  長刀出鞘。

  沈萱站在角落裡,右手還在往下滴血。

  她聽見那幾個字,臉上的血色褪盡。

  她並非心軟。

  視線卻死死盯住了霍凜手裡的刀。

  【完了。】

  【斷臂快遞爽是爽,爽完御史台明天就能給七皇子府扣私刑毀證藐視儲君三件套!】

  【這死裝哥現在殺紅了眼,根本沒在想後果!】

  【老子要是不攔,明天金鑾殿上太子就能反手把他按在被告席上!】

  沈萱的膝蓋在發軟。

  怕的不是屍體。

  怕的是她接下來要在一個盛怒中的皇子面前開口。

  還是一個剛剛親手貫穿刺客心臟的皇子。

  她咬緊後槽牙。

  雙膝一彎,跪了下去。

  右手被她攥進袖口,壓在膝側。

  血仍舊往外滲。

  她疼得眼前發黑,卻沒把手縮回去。

  「殿下。」

  嗓音發顫,氣息很虛。

  「奴婢若說錯,殿下事後再罰。」

  李妄垂眼看她。

  滿身戾氣還沒散盡。

  他的視線從沈萱蒼白的臉上划過,落在她藏在袖中的右手上。

  袖口已經洇出一片暗紅。

  他的眉心跳了一下。

  「現在閉嘴,還來得及。」

  沈萱頭皮發麻。

  但她沒有退。

  「殿下要東宮付代價,奴婢不敢攔。可若第一刀先遞到他們手裡,明日跪在殿前受審的,便未必是東宮。」

  【大哥你冷靜!】

  【你現在是奪嫡選手,不是法外狂徒!】

  【打架可以,別留案底啊哥!】

  【你把斷臂送過去,明天御史台的摺子能把你淹死!太子巴不得你幹這種事!】

  李妄扣在扳指上的手指停住。

  他沒有說話。

  霍凜的刀已經架在老僕袖口上方。

  刀鋒距離腕骨不足一寸。

  他冷眼看向跪在地上的沈萱,眉頭擰緊。

  這個女使,剛才確實救了殿下一命。

  可主上震怒之時,她一個研墨丫鬟,憑什麼開口?

  沈萱感受到那道視線壓在後背上,脊柱一陣陣發涼。

  【玄甲哥你別這麼看我。】

  【我不是聖母。】

  【我只是怕你家老闆把自己送進被告席!】

  霍凜的目光落在她染血的袖口上。

  她跪著。

  手在抖。

  聲音也在抖。

  但脊背挺得很直,沒有半點要退的意思。

  霍凜手中的刀沒有落下。

  李妄低頭,視線壓在沈萱頭頂。

  「你知道自己攔的是本殿下的軍令?」

  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帶著殺意。

  沈萱低眉順眼,語氣卻比方才穩了一分。

  「奴婢知道。」

  「殿下要的不是一口惡氣,是要東宮今夜不敢睡。」

  她停了一息。

  「讓他們怕,可以。可叫他們抓住殿下的把柄,反而不值。」

  書房裡只剩雨聲。

  還有血滴落地的聲音。

  李妄盯著她。

  這句話正好戳在了他理智的邊緣。

  他確實想讓太子怕。

  斷臂送到東宮,就是赤裸裸的宣戰。

  但宣戰之後呢?

  御史台的彈劾摺子。

  皇后的施壓。

  父皇的猜忌。

  他不是不懂。

  只是方才看見沈萱掌心那道三寸長的裂口時,那點冷靜被怒意壓了下去。

  「繼續。」

  沈萱跪在地上,右手攥緊袖口止血。

  聲音發顫,但邏輯清楚。

  「斷臂不能送,屍身不能毀。」

  「殿下若要東宮知道,就送清單。」

  她緩了口氣,繼續道。

  「清單就是……袖劍拓下來,毒粉刮下來,老僕在府中灑掃名冊和領例銀記錄,全部拓一份。」

  「掌紋與舊傷也拓。」

  「望月樓落腳處的擦痕和藏弩痕跡,也畫下來。」

  她的聲音還在抖。

  可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回帖只寫事實,不寫結論,更不寫東宮二字。」

  李妄沒有打斷她。

  沈萱咽了口唾沫,把最後的話頂了出來。

  「斷臂送過去,痛快只在這一刻。」

  「證據目錄送過去,東宮今夜每翻一頁,都得想自己還漏了哪一處尾巴。」

  「他們若反咬,咬不到殿下。」

  「他們若沉默,就等於認了這份怕。」

  【求求你聽進去!】

  【老子不是在替刺客求情!】

  【老子是在替你保住明天上朝的底氣!】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

  久到沈萱以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拖出去。

  李妄開口了。

  「你這是在教本殿下做事?」

  沈萱垂下頭。

  「奴婢不敢。」

  「奴婢只是怕殿下一時動怒,讓東宮白撿便宜。」

  【不敢你大爺!】

  【我要不是怕你明天被老皇帝叫去訓話,老子現在就給你鼓掌喊剁得好!】

  李妄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偏過頭,將那點不合時宜的笑意壓回去。

  「屍身完整封存。」

  他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意。

  「玄一。」

  一直隱在樑上的暗衛首領應聲落地。

  「照她的法子辦。少一處,本殿下拿你補。」

  霍凜的刀停在老僕袖口上方。

  他抬起頭,看向李妄。

  殿下很少在盛怒中改軍令。

  更不會因為一個女使改令。

  霍凜的目光移向跪在地上的沈萱。

  她的右手還在流血。

  膝蓋跪在冰冷磚面上。

  整個人都在發抖。

  但她方才那番話,條理分明,字字落在要害上。

  霍凜收回長刀。

  刀鋒只割開了老僕的衣袖,檢查綁縛痕跡,沒有毀損屍身。

  沈萱跪在原地,膝蓋已經麻了。

  她不敢動,也不敢抬頭。

  直到一雙黑色靴尖出現在她視線里。

  「起來。」

  李妄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

  沈萱撐著地面站起身。

  膝蓋一軟,踉蹌了半步。

  李妄沒有伸手扶她。

  但他的視線在她流血的右手上停了兩息。

  然後移開。

  「老府醫為何還未到?」

  門外暗衛立刻應聲。

  「已去催。」

  李妄冷聲道:「讓他帶著藥箱跑。跑不動,就連人帶箱抬過來。」

  沈萱睫毛顫了一下,沒敢抬頭。

  【催府醫?】

  【這死裝哥居然還記得老子的手?】

  【不是,哥們兒你剛才那張臉冷得跟要把我一起封存了似的,原來還知道叫售後啊?】

  李妄指腹壓住扳指。

  差點又被她氣笑。

  他轉向玄一。

  「所有經手人寫明時辰和姓名。」

  「碰過什麼,交給誰,都寫清楚。」

  沈萱忍著掌心的劇痛,補了一句。

  「殿下,封存時最好用白瓷瓶分裝。」

  「油紙封口,火漆壓印,經手人籤押。」

  「別讓人日後說證據在府里被動過手腳。」

  玄一看向李妄。

  李妄點頭。

  霍凜站在一旁,聽著這套繁瑣到令人皺眉的流程。

  他想起方才沈萱攔下斷臂時說的那句話。

  不能讓他們告。

  若斷臂真的送出去了,此刻大理寺就無法完整接證。

  七皇子府會立刻陷入被動。

  霍凜收刀入鞘。

  刀柄在掌心壓緊又鬆開。

  他再看沈萱時,目光在她染血的袖口上停了半息。

  這一次,沒有挪開得那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