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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怎麼越看越像我室友?

  毒刃貼上李妄側頸。

  距離大動脈不足半寸。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超省心

  李妄沒有退。

  他也退無可退。

  就在這避無可避的死局裡。

  「嘩啦!」

  沒有驚呼,沒有低吼。

  整整一硯台濃稠的黑墨,從一個極其詭異的死角潑出。

  像一記響亮的黑巴掌,死死糊在了老僕的臉上。

  眼睛、鼻孔、嘴巴,瞬間被粘稠的墨汁徹底封死。

  老僕暴起的動作出現了致命的停滯。

  視線被完全剝奪的那一瞬,訓練有素的身體本能地選擇了後撤半步重新定位。

  半步。

  一息。

  沈萱站在三步外。

  雙手還保持著潑墨的姿勢。

  空硯台從指間滑落,砸在地磚上碎成兩半。

  她的手在瘋狂發抖。

  【還不夠!】

  【這種級別的死士靠聽覺就能定位!】

  她的目光掃過案面。

  黃銅鎮紙。

  沈萱一把抓起那塊足有三斤重的鎮紙,雙手舉過頭頂,照著老僕持劍的右手腕死命砸了下去。

  不管什麼武功內力。

  她將這具一米六七的嬌弱身軀能爆發出的所有蠻力,全砸在這一擊上。

  咔嚓。

  鎮紙的稜角狠狠砸在老僕的腕骨上。

  不是正中,偏了半寸。

  但足夠了。

  袖劍的軌跡被強行偏轉。

  劍尖擦著李妄的衣領划過。

  差一毫米就是皮膚外層。

  老僕的手腕以不正常的角度彎折。

  錯位了。

  鎮紙的反衝力震破了沈萱右手掌心的皮膚。

  鮮血從指縫間滲出,順著銅器的紋路往下淌。

  疼。

  疼得她眼前發白,膝蓋發軟。

  【大周律沒教過防衛過當!今天老子給你普普法!】

  【正當防衛!緊急避險!老子全占了!告不贏我!】

  李妄的身體在沈萱砸下鎮紙的同一刻,已經完成了調整。

  右臂回彈的僵直消失。

  肌肉重新繃緊。

  劍柄倒轉。

  玄鐵劍鋒從肋下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反手上挑。

  劍尖從老僕的左肋刺入,向上貫穿心臟,從右肩胛骨下方破體透出。

  老僕的眼珠定住。

  渾濁的眼睛在黑墨中迅速翻白、渙散。

  他張了張嘴。

  黑色墨汁混著鮮血從嘴角湧出。

  屍體從劍身上沉重滑落。

  重重砸在青石磚上。

  書房裡重歸死寂。

  只剩暴雨砸在瓦楞上的聲音,和兩個人粗重的呼吸。

  李妄收劍。

  左手探出。

  五指扣住沈萱女使裙的後腰封,往回一拽。

  沈萱整個人被懸空拖離原地,一頭撞在李妄的背上。

  她的鼻尖磕在他冷硬的肩胛骨上,酸得眼淚直往外冒。

  但她沒掙扎。

  因為在撞上去的那一瞬,她借著閃電的白光看清了。

  李妄玄色大氅的後背上,洇著大片深紅色的液體。

  血。

  沈萱呼吸一窒。

  【血?!這死裝哥受傷了?!】

  【什麼時候的事?!剛才那三個雜兵?還是老僕那一劍?!】

  【瑪德!老子堂堂一個純爺們,居然讓別人替我擋刀?!】

  彈幕字號忽大忽小,顏色在藍和紅之間瘋狂切換。

  【這人情老子怎麼還!這特麼算工傷還是見義勇為啊!】

  【古代這破醫療條件要是感染敗血症連阿莫西林都沒有啊!】

  【不對!他要是死了,老子在這破大周唯一的靠山也沒了!】

  【七皇子你一定要給老子撐住!你要是敢死在這兒,老子明天就得去教坊司掛牌接客了!】

  李妄握劍站在原地。

  背後貼著一個渾身發抖的小東西。

  她的額頭抵在他的肩胛骨上,呼吸又急又亂。

  而腦海中那些粗暴的、毫無修飾的、帶著濃烈現代直男味道的擔憂,一條接一條地闖進來。

  李妄垂下眼睫。

  背上緊貼的輕顫,隔著濕冷的綢緞一直傳到他脊骨。

  他握著那柄滴血玄鐵劍的手,不由自主地鬆開半寸。

  「沒死。」

  他開口,嗓音帶著廝殺後的疲倦。

  「不是我的血。」

  沈萱僵住。

  彈幕卡了兩秒。

  【…………】

  【不是他的血?】

  【那老子剛才那段感人肺腑的內心獨白……】

  【老子能不能有一天不在這個人面前丟人?!就一天!一天就行!】

  李妄沒回頭。

  但他握劍的右手微微收緊了一下。

  不是他的血。

  可她剛才拿鎮紙砸下去的瞬間,她腦子裡疼到一片空白的本能反應,他卻感知得一清二楚。

  李妄偏過頭。

  餘光掃過沈萱垂在身側的右手。

  血正從掌心沿著指尖往下滴。

  一滴一滴,砸在青石磚上,被雨水洇開。

  沈凡軒。

  你上輩子打遊戲開黑連個河蟹都不敢上去搶。

  今天怎麼敢衝上來替老子扛大招了?

  ——

  院外。

  鐵蹄踏碎積水的聲音由遠及近。

  「砰!」

  內院大門被從外面撞開。

  一隊全副武裝的玄甲衛魚貫而入。

  為首之人身形高大,面容冷硬如鐵鑄,肩甲上沾著雨水和血跡。

  霍凜。

  他手持長刀,大步跨向門檻,目光極快地掃過滿地屍體、碎裂的窗欞與家具殘骸。

  最後落在書房正中。

  霍凜要踏進門的腳硬生生收了回來。

  李妄的站位,恰好將那個毫無武功的女使,完全擋在側後方。

  甚至連垂下的劍鋒傾角,都死死罩著她的位置。

  霍凜收斂心神,單膝跪地。

  「殿下!」霍凜單膝跪地,「末將來遲!外圍刺客已全數伏誅,無一活口。」

  李妄沒看霍凜。

  他的視線落在地上那具老僕的屍體上。

  滿臉黑墨,胸口一個貫穿的血洞。

  霍凜順著視線抬起頭。

  「殿下,此人——」

  「是太子的死士。」李妄打斷他。

  他低頭看著那張被墨汁糊滿的臉。

  潛伏數年。

  偽裝成腿腳不便的低等灑掃老僕。

  能在皇子府的鐵桶防線里來去自如,能在望月樓頂層精準狙殺。

  能在三名雜兵消耗之後,精準卡住他收劍回氣的空隙,遞出絕殺的一劍。

  這不是普通死士。

  這是東宮最頂級的暗子。

  而太子,寧可廢掉這樣一枚棋子,也要把沈萱在這裡處理掉。

  李妄轉過身。

  沈萱還站在原地。

  臉色慘白,嘴唇咬得沒有半點血色。

  右手的血已經流到了袖口,把那件嶄新的綢裙染出極暗的紅斑。

  她注意到李妄的視線停在自己的手上。

  條件反射地把手往身後藏。

  「殿下,奴婢沒事——」

  「手伸出來!」

  沈萱咬著牙,慢吞吞地把右手遞出。

  掌心是一道足有三寸長的裂口。

  皮肉外翻,深處還嵌著一小片崩斷的黃銅碎屑。

  李妄盯著那道傷口。

  面無表情。

  【完了完了完了,這死裝哥該不會覺得老子多管閒事吧?!】

  【萬一他覺得老子一個研墨丫鬟不該插手,要治老子僭越之罪怎麼辦?!】

  【大周律里「奴婢擅動兵器」是什麼罪來著?!杖二十?還是直接砍手?!】

  李妄聽著這段慫出天際的彈幕。

  他閉了一下眼。

  沈凡軒。

  你剛才拿鎮紙砸人的時候,可不是這副慫樣。

  「霍凜。」

  「末將在。」

  「傳老府醫。」

  李妄鬆開沈萱的手腕,錯身走向書案。

  「還有!」

  他背對著所有人,將那柄玄鐵劍扔回兵器架。

  劍鞘入座。

  「把這老僕的右臂剁下來。」

  霍凜突然抬頭。

  李妄偏過頭。

  側臉在昏暗的燭火與窗外的雷光中明明滅滅。

  「連夜送去東宮。」

  「就說——本殿下還的。」

  霍凜跪在地上,後背的汗毛根根倒豎,立刻抱拳領命。

  沈萱站在角落,右手還在滴血。

  她盯著李妄那道殺氣騰騰的側影。

  彈幕停了很久。

  很久之後,才慢吞吞地飄出一行沒有加粗、也沒有表情包的字。

  【這個人……】

  【真的很像老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