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萱縮在李妄背後,肩膀一聳一聳。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超省心 】
腦海里的彈幕已經進入創作巔峰。
【貞烈男大寧死不屈!一頭撞死在皇子府中堂柱子上!用鮮血捍衛最後一絲尊嚴!】
【不行,撞柱太疼。換一個。用腰帶上吊?】
【不行,這條破腰帶連腰都勒不緊,吊不死……】
【要不然絕食?對!絕食抗議!古有伯夷叔齊不食周粟,今有我沈凡軒不做活閻王小妾!】
【前仆後繼!可歌可泣!】
彈幕配了一個披頭散髮、手舉白絹橫幅的粉發doro。
李妄看了她一眼。
他沒理會這滿腦子給自己加戲的傢伙,收回視線,重新看向石階下的秦尚儀。
「秦尚儀。」
秦尚儀微微低頭。
「殿下請講。」
李妄沒開口。
他向左偏了半步,食指微屈,在腰間佩劍的劍格上叩了一下。
暗衛首領從廊柱陰影中跨出。
手中托著一份對摺的文書。火漆封口,鮮紅的大理寺官印在晨光下格外扎眼。
暗衛首領大步上前,將文書重重擱在秦尚儀面前的石欄上。
啪!
秦尚儀低頭看去。
大理寺勘合文書副本。
籤押人:大理寺少卿裴錚。
火漆完整。
上面籤押的日期正巧是昨日。
她遲疑著伸手翻開。
李妄的聲音從石階上方冷冷落了下來。
「之前有刺客膽敢潛入本殿下府邸,以連環子母弩當場滅口涉案人犯,並射出淬毒暗針。」
他停了一息。
「大理寺少卿裴錚已親自到場勘驗,此案依據現場搜獲的南堰商號令牌,以刺客勾結南堰商號行刺皇室之名,正式立卷。」
視線一轉,精準落在沈萱身上,語調冷硬,不帶半分溫度。
「沈萱,是案發現場唯一親歷其事、尚能供證之人。」
「裴錚登記在冊,籤押畫押,火漆封條一式兩份。」
秦尚儀翻文書的手懸停在半空。
她盯著那行籤押。
裴錚對法度的固執,滿朝皆知。
他的字跡方正刻板,一筆一划不帶任何含糊。
沈萱站在李妄身後。
腦海里那出氣壯山河的《貞烈大字報》戛然而止。
彈幕停滯了兩秒。
然後炸了。
【…………】
【等等。】
【等等等等……】
【老子現在是刑事大案的重點保護證人?!】
【那老子剛才在腦子裡表演的那出'寧死不做小妾、撞柱殉節'的獨角戲是個什麼東西?!】
【天吶!老子足足編排了三分鐘!連遺書都打了腹稿!】
【人家冰塊臉根本沒往那方面想好嗎!自作多情到這種程度,腳趾都能摳出一座紫禁城了!!!】
彈幕配了一連串抱頭痛哭、滿地打滾、自己扇自己巴掌的表情包。
密集到擠成一坨。
李妄偏過頭。
右手抬起,捏住鼻樑,假裝在揉眉心。
實則將那點快要溢出嘴角的弧度,用力摁了回去。
隨即面色恢復如常,居高臨下轉向秦尚儀。
「大周律刑律卷第四十一條。」
他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咬得極清楚。
「凡涉謀逆刺皇之特大重案,案中核心證人在三司結案之前,須受刑部、大理寺、御史台共管保護。」
一字一頓。
「任何行政衙門,不得私自提審、挪動。」
秦尚儀拿著文書的手指收緊。
李妄往前走了一步。
「教坊司今日越過大理寺,強行要提走本殿下府中的關鍵證人。」
他歪了歪頭,扯起半邊嘴角,冷意扎人。
「秦尚儀,本殿下倒想請教。」
「你們是不懂規矩?」
「還是想借提人之名,銷毀證人口供,替南堰商號和那背後刺殺皇室的逆賊打掩護?」
包庇逆賊。
分量極重。
秦尚儀膝蓋一軟。
「撲通」一聲跪在石階上,額頭重重磕下去。
「殿下息怒!奴婢絕無此意!奴婢只是奉命行事,實不知此中牽涉謀逆大案!」
膝蓋磕在石面上,聲音悶響。
身後兩個禁軍早已收刀垂手,眼觀鼻鼻觀心。
沈萱在李妄身後看著秦尚儀跪倒的背影。
【好傢夥。】
【昨天裴錚那個死板的籤押流程,今天卻成了凌駕於行政管轄權之上的免死金牌。】
【大理寺火漆、籤押、登記在冊、一式兩份,一條不少。】
【原來這一切都在他的計算之中……這個酷似老李的七皇子真是可怕……】
【教坊司的行政提人權,在刑事大案的三司共管保護面前,連個屁都不是!】
【而裴錚……雖然毫無人情味,但他的程序意識真讓老子想給他磕一個!】
李妄垂眼,聽著耳畔傳來的吹捧。
小軒子。
也就只有在心裡,你才肯這麼誇我。
終於被我發現了吧。
而一旁候著的皇后掌事宮女,始終沒有出聲。
她將這一幕從頭看到尾。
秦尚儀跪在石階上瑟瑟發抖的模樣,顯然已經不可能再開口提人。
掌事宮女心思飛轉。
今日,人是帶不走了。
她上前兩步。
彎下腰,雙手攙起秦尚儀。
「秦姐姐快起來,仔細傷了膝蓋。」
順手替她撣了撣膝頭的灰。
宮女又轉身朝李妄福了一禮。
嘴角挑起標準的宮規弧度。
「殿下受驚,是奴婢等思慮不周。娘娘若知道了,定要怪我們冒失。」
她直起身。
「說起來,奴婢聽聞殿下遇刺,著實駭人。娘娘心裡也惦記殿下的安危。」
「只是——」
話音一轉。
「殿下如今府上出了此等大事,原相府那邊的收尾差事,想必更加千頭萬緒了。」
她微微抬眼,打量著李妄的神色。
「那三百萬兩江南水利舊款的核查,宮裡也聽見了些風聲……似乎牽涉頗廣?」
「殿下若覺得孤身辦案阻力太大,皇后娘娘說了,她願意出面在東宮與戶部之間斡旋一二。」
「有些帳嘛……體體面面做個了結,於殿下的聲譽,只有好處。」
這番話說得溫文爾雅,滴水不漏。
沈萱站在後頭,目光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名容貌姣好的宮女。
【翻譯成人話就是:別查了。配合我們做平這筆假帳,大家有官做,有錢分。你一個人跟整個東宮對著幹,何必呢?】
【經典的招安套路!先打,打不過就拉!跟老子上輩子看的職場厚黑學一模一樣!】
李妄端坐在石階上方的圈椅里。
靜靜聽完。
等掌事宮女話音落盡,才抬頭看她。
「替本殿下謝過皇后娘娘掛念。」
他語氣平平,連身子都沒挪動半分。
「不過,這筆帳的去處,父皇尚未定論。」
「勞煩掌事回稟娘娘。」
「就說臣子的帳,該由天子來算。」
掌事宮女的笑容停了一瞬。
她福身退下。
裙擺拂過石階,沒有發出聲響。
秦尚儀被攙著,一步三回頭地跟了出去。
院門合上。
馬車蹄聲漸遠。
沈萱站在原地,盯著那扇緊閉的院門。
【「臣子的帳,該由天子來算。」】
【表面上是拒絕皇后,實際是把老皇帝搬出來當擋箭牌。】
【皇后不敢越過皇帝做主。太子也不敢搶皇帝要查的帳。】
【這死裝哥……把所有人的手都堵住了。】
後面飄出一行極小的字。
【就是不知道,他自己的手裡,還剩多少餘地,多少底牌。】
李妄站起身。
拂了拂衣袖。
走進書房內間之前,他腳步一緩。
側過半張臉,視線落在沈萱身上。
她還杵在前院中央。
一身綢緞女使裙被風吹得翻飛。
臉上還殘留著極致社死後的呆滯。
李妄收回目光。
走了兩步。
忽然回頭。
「沈萱。」
沈萱一激靈,趕緊低頭。
「奴婢在。」
他語調極淡。
「方才在我後頭站了那麼久,一言未發。」
「都在想些什麼呢?」
沈萱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李妄以為她站著睡著了,於是偏頭看她。
她正盯著自己的鞋尖,一臉寫著「我為什麼還活著」的認真表情。
【祖宗!您千萬別問!您要是能聽見老子剛才腦補的那些東西……老子現在就去投井!不用您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