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大廳。
石階下,兩名禁軍手按刀柄站在原地。
對面三丈外,四名玄甲暗衛橫刀而立,刀刃出鞘半寸。
寒光在晨霧中一晃一晃。
禁軍額角滲出細汗,不敢挪動分毫。
台階正中,一名二十餘歲的宮裝女子雙手交疊於腹前。
皇后宮中掌事宮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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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站著位面容端肅的中年女官。
教坊司副使,秦尚儀。
李妄踏上石階。
兩人同時轉身,規規矩矩行了大禮。
「七殿下萬安。」
秦尚儀直起身,面容恭順,語速不疾不徐。
「殿下恕罪,奴婢無意冒犯。只是奉皇后娘娘及教坊司之命,清查年度逾期罪眷。」
她從袖中取出一卷文書。
雙手呈上。
「罪臣之女沈萱,當日雖蒙殿下划去名諱,但按大周律,罪眷消籍須經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聯合覆核,籤押齊備方可生效。」
秦尚儀抬起眼,目光越過李妄肩頭,精準落在沈萱身上。
「據教坊司存檔,沈萱的消籍文書至今未見三司籤押。她名義上仍是賤籍。理當隨奴婢回教坊司銷案。」
她躬身壓低三分。
「大周以法立國。奴婢不敢徇私,懇請殿下行個方便,交接罪眷。免得御史台誤會殿下無視法度、私匿罪人,驚擾殿下清譽。」
沈萱站在李妄身後。
指甲掐進掌心。
「清譽」兩個字,柔中帶刺,分明是拿御史台做刀架在脖子上。
藍色彈幕急速滾動。
【好傢夥,程序咬得嚴絲合縫!】
【「三司聯合覆核」這條我在大周律戶籍卷里翻到過!她說的沒錯!】
【當時死裝哥在抄家現場是直接劃掉名字,根本沒走後續籤押流程!】
【這女人不是來吵架的,她是帶著完整法條來打官司的!】
李妄聽著彈幕,拇指在扳指上停住。
他沒回頭。
皇后的人,法條背得倒是比功課做得好。
可惜。
你們以為本殿下沒補過作業?
李妄往前邁了一步。
「秦尚儀。」
他語調平淡。
「你方才說,消籍文書未經三司籤押。」
偏過頭,看向身後的沈萱。
「把腰牌給她。」
沈萱上前一步。
雙手將蓋著內務府紅印的腰牌呈至秦尚儀面前。
秦尚儀的目光落在腰牌編號和紅印上。
她的話音卡在嗓子裡。
「這……這怎麼可能……」
沒等秦尚儀提出質疑,李妄的聲音再次壓了下來。
「內務府造冊備檔,皇子府一等女使,沈氏。」
「入冊時間……」
他拖長尾音。
「沈家抄家次日。」
秦尚儀拿著文書的手指發僵。
沈萱低著頭。
心裡的彈幕卻翻了天。
【抄家次日!這死裝哥第二天就去內務府備了案?!】
【老子還在柴房裡瑟瑟發抖算逃跑路線的時候,他已經把勞動合同簽完了?!】
【……所以老子從頭到尾就沒真正在教坊司的管轄範圍里待過?】
彈幕閃爍了一下。
字號忽然縮小。
【這人……到底圖我什麼?】
那行字飄了兩秒便消散了。
沒有表情包。
李妄的扳指轉了半圈。
停住。
秦尚儀睫毛垂下,呼吸微頓。
等她再抬起頭時,面容又恢復了原本的恭順。
「殿下容稟。」
「內務府備案,確可建立皇室從屬。」
「但大周律戶籍卷第九條有雲……」
她一字一頓。
「'罪眷消籍須以三司覆核為終審。內務府造冊不得替代三司籤押之法定效力。'」
「也就是說,殿下的備案是殿下的恩典。但教坊司的管轄權,須由三司裁定方可終止。」
「二者並行不悖。」
她躬身行禮,雙手捧著文書,立在石階前。
「在三司籤押補齊之前,沈氏依律仍屬教坊司待查罪眷。」
「奴婢職責所在,不得不請殿下交人。」
暗衛的刀鋒映著晨光。
冷得刺眼。
沈萱站在原地。
彈幕飛速運轉。
【她說的……也沒毛病。】
【內務府備案解決的是行政歸屬,但沒有消滅教坊司基於三司程序的管轄權主張。】
【這是兩條平行的法律關係!死裝哥的腰牌能拖時間,但堵不死這個口子!】
【除非……除非能找到另一條程序,直接從根上否定教坊司的提人資格。】
沈萱腦子高速運轉。
大周律戶籍卷的條文在腦海里翻開。
李妄微微側過頭。
彈幕還在滾。
他沒出聲,只是將扳指向外推了推。
食指在袖中無聲叩了兩下。
沈萱見李妄還在無動於衷,腦子都已經快轉冒煙了。
【問:什麼情況下教坊司不能提人?】
【一、人死了。但是我還沒活夠,否決!】
【二、人跑了。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啊,否決!】
【三、人的身份產生質變,不再屬於「罪眷」範疇。】
沈萱的彈幕突然卡住。
【等等……身份質變?】
她一下抬起頭,盯著李妄的後腦勺,眼神里全是驚恐。
【這冰塊臉不說話,不會是打算……當場納我為妾吧?!】
【用皇室直系家眷身份,向下強行覆蓋罪眷身份?】
【程序上確實走得通!大周律宗親卷有這條特權豁免!】
【但老子是男的!純正男大啊!雖然現在套了個絕美皮膚……但靈魂是掏出來比他還大的純爺們!】
【給一個頂著老李同款臉的冰塊變態當小妾?】
【這特麼比在教坊司掛牌接客還要老子的命啊!】
彈幕配了一個臉色煞白、滿地瘋狂打滾的粉發doro表情包。
李妄袖中的手指差點把扳指捏斷。
他硬是沒回頭。
納妾?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沈凡軒!老子真是服了你的發散思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