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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查無此人!死人敲下的連環死局

  暗衛退出後,書房門合上。

  沈萱獨自面對那兩口沉箱。

  她伸手掀開第一口箱蓋。

  陳年霉味衝出,嗆得她偏過頭直揉鼻子。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超好用 】

  箱中摞滿了泛黃卷冊。

  竹簡與紙冊混雜,竹片上的墨跡早已洇成一團團灰斑。

  她抽出最上面一本翻開。

  繁體豎排,沒有句讀。

  大寫的蘇州碼子擠作一團,筆劃連成難以辨認的墨索。

  沈萱皺著眉又翻開第二本。

  更爛。

  蟲蛀了半頁,剩下的字跡被潮氣泡得模糊不清。

  沈萱牙關咬緊,把衝到嘴邊的國粹硬生生咽了回去。

  「……殿下,奴婢這就開始。」

  【上千頁純手工審計。沒有Excel。沒有計算器。連個他媽的標點符號都沒有!】

  【這死裝哥到底懂不懂,讓一個學法的干註冊會計師的活,等同於讓骨科大夫上陣拆核彈?!】

  【更何況老子連蘇州碼子都認不全!】

  內間。

  李妄翻開一本奏摺,指腹搭在扳指上。

  沈凡軒。

  CPA和法考你當初不是叫囂著要雙證聯考?

  現在慫了?

  ——

  一炷香後。

  沈萱果斷放棄逐筆對帳。

  她從炭盆里撿出兩根沒燒透的柳木炭棍,在磚地上磨出尖頭。

  扯過十幾張空白宣紙鋪滿地面,直接盤腿坐下。

  「先抽樣。」

  她咬著炭棍尾巴嘟囔了一聲。

  翠兒端著銅盆進門,踮著腳尖繞開滿地宣紙。

  低頭一瞥。

  紙上畫著密密麻麻的線條。

  橫一道,豎一道,中間用奇怪的符號分成兩列,裡頭填滿數字。

  正是她這幾日見慣了的「招邪陣法」。

  翠兒閉緊嘴,一聲沒敢吭。

  她端著盆原路退回門邊,縮進角落蹲下,心裡開始瘋狂默念阿彌陀佛。

  兩個時辰過去。

  沈萱的眼睛熬得通紅。

  十指全黑。

  絕色的臉蛋上左一道右一道全是灰槓。

  髮髻散了一半,碎發貼在汗濕的額角。

  面前的宣紙鋪滿了大半個外間。

  T型帳戶表。

  抽樣審計底稿。

  資金流向匯總圖。

  被她用最粗糙的炭筆生生搭起了底層框架。

  她在三十七本舊帳中抽出十二本核心樣本。

  按年度、商號、票號三條主線進行交叉比對。

  侍從端著新茶邁進門檻。

  腳剛落地,就看見滿地白紙中間,趴著一個滿臉黑灰、雙眼赤紅的瘋批美人。

  侍從僵在原地。

  李妄在內間頭也沒抬。

  「放下。出去。」

  侍從擱下茶盞,退出去的步子比來時快了三倍。

  ——

  又過了半炷香。

  沈萱從地上爬起來。

  膝蓋跪得發麻,身子晃了一下才站穩。

  她抓起幾張畫得最密的宣紙,走到內間門口。

  猶豫片刻,直接推門進去。

  啪!

  一疊粗糙的圖表拍在李妄的書案上。

  「殿下。」

  沈萱揉著手腕,嗓音干啞。

  她伸出黑漆漆的食指,重重戳在紙面交叉點上。

  「丁巳、戊午、己未三年,江南水利採買的抬頭商號換了七家。」

  「流水帳做得極平,進出對得上,筆筆有籤押。」

  李妄放下摺子。

  目光落在那張奇形怪狀的圖表上。

  沈萱的指尖移向最右側的匯總欄。

  指甲在紙面狠狠劃出一道黑痕。

  「殿下請看,這就是這筆爛帳最終攏帳結銀的口子。」

  「不管帳面上怎麼拆分,中間過了幾道手,換了多少個商號的名目……」

  「銀子的最終落處,完全一致。」

  「全進了這兩家票號。一家在揚州城南,一家掛靠杭州漕幫。」

  湛藍色的彈幕在李妄腦海中瘋狂跳出:

  【資金歸集口完全一致!】

  【妥妥的現代皮包公司洗錢套路,只是換成了古代票號版!】

  【不管前面怎麼把帳做碎,最終的資金池是騙不了人的!】

  李妄沒出聲,拿過那張匯總圖。

  指尖順著沈萱標註的流向線,逆著從終點往回倒推。

  第一筆,對上了。

  第二筆,對上了。

  第三筆的數字他心算了一下,和沈萱標註的尾差分毫不差。

  他抬起眼。

  沈萱站在案前,滿臉黑灰,頭髮散亂,粗布衣衫皺成一團。

  李妄視線在她沾著黑碳印子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這叫關聯方穿透。」

  沈萱嗓音微啞,但語氣咬得極穩。

  「商號是假的,流水是裝的,但錢不會說謊。」

  「流向同一個口子,就是同一個主子在收網。」

  李妄將那張紙緩緩放回桌面,端起茶盞。

  沈萱後退一步,規規矩矩福了福身。

  「殿下明鑑,奴婢只是隨手畫了畫,當不得真。」

  【嘿嘿嘿!小樣!老子考CPA模擬卷時洗錢穿透題刷了三百道!】

  【這幫古代皮包公司的套路,擱現代連審計實習生都騙不過!】

  【活閻王被老子震住了吧!看我這超越時代、降維打擊的顏值底稿!】

  【完美的T字對沖!教科書級別的資金鍊追蹤!】

  【不說了,以前上班摸魚也沒這麼爽過。】

  彈幕配了一個戴墨鏡叼牙籤的得意柴犬。

  系統提示音叮地一響。

  【吃瓜值+50】

  李妄端著茶盞,拇指扣住杯壁。

  他偏過頭,盯向窗外枯燥的竹影。

  嘴角隱蔽地抽動了兩下。

  ——

  沈萱揉了揉發酸的胳膊。

  轉身又扎進外間那堆破帳里。

  這回不查流水。

  改查批文。

  沒過多久,她抓起兩份核心籤押件,快步衝進內間。

  「殿下!」

  語氣急促,連敬語的偽裝都顧不上維持了。

  「這份丁巳年三月的鹽鐵轉運批條,落款三月初五。」

  「籤押人,時任江南鹽鐵轉運使,劉庸。」

  她將另一本舊冊翻到折角處。

  「但邸報的官員行程記載,劉庸三月初五正在江寧府陪巡。」

  「蘇州到江寧,快馬需兩日。」

  「他不可能同日之內出現在兩地。」

  沈萱將兩份文書並排一甩。

  「在場證明不成立。所以,這份批條是偽造的。」

  角落裡侍立的暗衛首領抬起頭,手按刀柄正欲出列。

  「等一下。」

  李妄出聲。

  他站起身繞過書案。

  看了一眼那份文書。

  抬手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厚冊。

  扔在沈萱手邊。

  「《大周律·戶籍卷》,第七十三條附錄。」

  他靠在桌沿邊。

  「念。」

  沈萱愣了一下,低頭翻開。

  「凡鹽鐵司官員遇緊急調度,可由佐貳官持大印代簽,事後補紅戳備案,即為有效……」

  越念聲音越低。

  直到最後一個字,她徹底閉上了嘴。

  李妄往太師椅上一靠。

  「大周官場百年成規的代簽舊例。」

  「劉庸人在江寧,佐貳官持印代簽,程序完全合法。」

  他瞥了她一眼。

  「沈姑娘想憑此拿人,怕是連江南泥潭的水面都沒碰著。」

  沈萱低頭。

  「奴婢……學藝不精。」

  【操!!!什麼狗屁代簽舊例!?】

  【老子拿你當程序法,你跟我玩封建特權豁免?!】

  【這種後門條款堂堂正正寫進法典里,立法者的腦袋是被驢踢過還是被門夾過?!】

  【教條主義害死人啊!老子犯了用現代法學常識硬套封建流氓律法的致命錯誤!】

  彈幕字號暴漲。

  猩紅加粗。

  配了一個拍桌掀椅、原地暴走的憤怒熊貓人。

  李妄端起茶盞,茶水含在嘴裡。

  他看著沈萱發紅的眼眶。

  上輩子大二那年,沈凡軒法理學期末考被判卷老師扣了十五分。

  半夜回宿舍翻教材找破綻時,就是這副要吃人的表情。

  ——

  沈萱低著頭。

  安靜了足足十息。

  她抬起頭。

  嘴角用力抿平。

  「殿下。」

  「代簽合法,奴婢認。」

  「但大周律寫得清楚,代簽之後,須'補紅戳備案'。」

  她彎腰,重新撲回那堆舊帳里。

  翻找,對比,抽出。

  三張代簽批文被她並排擺在案面上。

  「殿下請看,這三份備案紅戳的右下角。」

  李妄俯身上前。

  三枚紅戳的同一位置,都有一道極細的半月形豁口。

  沈萱用炭條尖端指著那道缺口。

  「公印有專人保管,損傷紋路各有不同,這不是公方大印的磨損。」

  「三枚戳的豁口位置、弧度、深淺完全一致。」

  她直起腰。

  「這是同一枚私人印鑑!」

  「有人用自己的私記,替整個江南水利舊帳的收尾流程作了保!」

  李妄沒說話。

  他的手指停在扳指上紋絲不動。

  「取吏部留檔的江南百官印鑑底冊。」

  暗衛首領領命飛奔而出。

  ——

  一刻鐘後。

  底冊送到。

  暗衛首領翻開印鑑比對頁。

  逐枚核驗半月形豁口的弧度與位置。

  他的手指停在名錄第三行。

  聲音發澀。

  「殿下……」

  「查到了。」

  「這缺口,是前任江南鹽鐵副使周顯的私記。」

  【逮住了!就趕緊提……】

  「審不了。」

  李妄直接打斷了她腦子裡還沒來得及蹦完的彈幕。

  他將底冊重重合上。

  「周顯,三年前江南水患。」

  「落水溺亡。」

  書房裡沒人出聲。

  窗外一陣陰風灌進來,吹得燭火猛晃。

  滿地鋪開的審計底稿被風捲起一角,沙沙作響。

  死人的私記,蓋在今年的備案紅戳上。

  程序合法,籤押齊全,查到最後,所有的帳全推給一個死無對證的亡魂。

  【查不下去的。】

  【線索全閉環了。】

  李妄坐在太師椅上。

  目光越過滿地狼藉的帳本,投向無邊的夜色。

  「兩日前。」

  「太子向父皇舉薦了新任江南巡鹽御史。」

  沈萱定在原地。

  【舊人死,新人到……】

  【這不是在平舊帳。】

  【這是在趁戶部洗牌,給江南整個換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