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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這叫HR試用期防轉正!

  卯時。

  天還沒亮透,書房外間已經點了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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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萱頂著兩個黑眼圈,把昨夜整理好的奏章按編號排齊,又將那本手抄帳冊重重擱在案角。

  啪。

  聲音不大,卻透著怨氣。

  她人站在案邊,臉色白得發虛,髮髻也有些松,整個人只剩一口氣吊著。

  絕色是絕色。

  就是快熬成冤魂了。

  李妄從外頭進來。

  玄色朝服已經穿戴齊整,腰間壓著金魚袋,袖口束得平整。

  上朝前的七皇子府,連廊下掃地的小廝都不敢多出聲。

  沈萱雙手捧起玉笏,規規矩矩送到他面前。

  「殿下萬安。」

  聲音軟得很。

  也虛得很。

  【古代早八不是人過的日子。】

  【這死裝哥每天寅時起,卯時出門,還要拖著老子三更半夜整理帳冊。】

  【等老子把大周律吃透,第一件事就是起草《大周勞動法》。】

  【八小時工作制,雙休,帶薪年假,一個都不能少。】

  【少一個字,老子都去勞動局告你。】

  李妄接過玉笏,手停了半息。

  大周哪來的勞動局。

  他把笑意壓回去,順手拿起案上那張《帳冊封泥交叉對比圖》,折好收入袖中。

  紙上全是沈萱昨夜畫的線。

  江南水路提點司。

  戶部鹽鐵司。

  封泥舊章。

  水紋暗印。

  還有旁人看不懂的數字和箭頭。

  這張紙,昨夜差點把沈萱熬吐。

  今日卻能在朝堂上殺人。

  李妄收好圖紙,語氣淡淡。

  「繼續抄第二卷。」

  沈萱低頭:「奴婢遵命。」

  【遵命你大爺。】

  【資本家!周扒皮!地主家的劣犬!】

  李妄已經跨出門檻。

  走到遊廊盡頭時,他腳步停了一下。

  哥們兒。

  這可是封建社會。

  不當地主,難道給你當勞動仲裁員?

  ——

  金鑾殿。

  文武分列,滿殿無人閒談。

  老皇帝坐在御座上,手裡撥著菩提珠串,聽完早朝前幾件尋常政務,仍未發話。

  太子李承淵出列。

  杏黃蟒袍,玉冠束髮,禮數挑不出半點錯。

  「父皇,兒臣聽聞七弟府上昨夜遭了刺客,心中難安。」

  他轉向李妄,語氣溫和。

  「七弟奉旨查抄相府,為朝廷分憂,本是好事。只是此案牽涉甚廣,若因此引來宵小窺伺,倒叫人憂心。」

  這話落下,殿內不少官員都垂下了頭。

  關切是真。

  刀也是真。

  「引來宵小」四個字,等於當著滿朝文武說七皇子府出了大漏子。

  李妄站在班列中,沒有接話。

  太子只是開場。

  真正遞刀的,不會是他。

  果然,御史台左都御史周衡出列,撩袍跪地。

  「臣要彈劾七皇子!」

  緊接著,又有兩名御史跟著跪下。

  「相府抄家案結案已逾數日,三百萬兩水利贓銀至今未移交戶部!」

  「七殿下扣押不繳,朝野已有議論。臣請陛下明察!」

  殿中安靜下來。

  贓銀不入庫,是大忌。

  不管背後有什麼緣由,只要這頂帽子扣實,李妄今日就得被架上火烤。

  太子適時上前半步。

  「父皇息怒。七弟年少,或是不熟三法司與戶部交接舊例。不如由兒臣派人協助,也免得外頭議論傷了兄弟和氣。」

  話說得漂亮。

  台階也鋪得穩。

  只要李妄接了,往後相府贓銀案便有東宮的人插手。

  不接,便是抗旨前兆。

  老皇帝撥珠的動作停了一拍。

  李妄這才出列。

  他從袖中取出幾本舊帳,攤在御前丹墀下。

  「規矩?」

  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殿裡所有雜音。

  「既然諸位大人要論規矩,那本殿下今日便同諸位論清楚。」

  他翻開帳冊,指節敲在其中一頁。

  「這三百萬兩,帳面寫的是江南水路提點司修繕款。」

  「可贓銀匣底封泥,壓的卻是戶部鹽鐵司舊章。」

  殿內有人抬了頭。

  戶部班列里,幾個官員的臉色已經變了。

  李妄沒有停。

  「江南水利款走水路司批文,封泥該用水路司專印。鹽鐵司的章,為何蓋在水利款的匣子上?」

  無人應聲。

  他又翻一頁。

  「此處批文為江南水路提點司接放,此處籤押卻走鹽鐵司舊案勘驗格式。」

  「帳目名義是水利,封泥來源是鹽鐵,批文路徑又被人改過。」

  李妄抬手,將那頁帳冊舉起。

  「這筆銀子,如今連性質都定不清。誰敢批條子入戶部庫?」

  「入錯了帳,虧空算誰的?」

  「戶部?」

  「鹽鐵司?」

  「還是算在本殿下頭上?」

  滿殿死寂。

  戶部尚書低著頭,後背已經濕透。

  太子站在原處,神色仍穩。

  片刻後,他上前一步,語氣更沉。

  「竟有此事?」

  他轉向御座,躬身行禮。

  「父皇,若底下承辦官員偷天換日,借相府案遮掩舊帳,確是罪無可恕。七弟能查出此處,是朝廷之幸。」

  斷得極快。

  也極冷。

  剛才遞刀的人,此刻已經成了可棄的尾巴。

  李妄袖中壓著另一張紙。

  南堰商號。

  水紋暗印。

  陳氏香囊。

  這些東西還不能擺到殿上。

  證據太薄,牽連太深。

  現在亮出來,只會逼東宮提前清江南的線。

  他鬆開那張紙,轉向戶部侍郎錢維正。

  「錢大人。」

  錢維正膝蓋一顫。

  李妄翻開帳冊中間一頁,遞到他面前。

  「這頁接放籤押,是你的親筆。」

  錢維正張了張嘴,沒發出聲。

  李妄繼續。

  「大周律卷十七,經手官員交接銀款,須逐項核驗物證來源。」

  「落筆籤押,便擔查驗干係。」

  他將帳冊往前一送。

  「鹽鐵司舊章蓋在水利款匣底。你驗過沒有?」

  「驗了,卻放行,是包庇。」

  「沒驗,便簽字,是玩忽職守。」

  「錢大人選一個。」

  錢維正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臣……臣……」

  他說不出完整的話。

  殿內所有人都看著他。

  太子垂著手,沒有出聲。

  老皇帝手裡的佛珠停住。

  許久後,他開了口。

  「拖下去。」

  禁軍入殿。

  老皇帝道:「戶部侍郎錢維正,並經辦吏員周安,革職拿辦,交大理寺嚴審。」

  錢維正被摘了頂戴,架著往外拖。

  經過太子身側時,他拼命偏頭,想求一句話。

  太子沒有看他。

  ——

  退朝後。

  御書房偏殿,窗牖半開,風從縫裡鑽進來。

  老皇帝靠在軟榻上,重新撥起佛珠。

  「老七。」

  李妄跪在殿中。

  「兒臣在。」

  「今日這齣,不錯。」

  李妄低頭:「兒臣只是按律查帳。」

  老皇帝沒有接這句話。

  殿內靜了一會兒。

  「刀鈍了,砍不動人。」

  佛珠又停了。

  「刀太利,也會割傷拿刀的手。」

  這話落下來,不重,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李妄伏身。

  「兒臣謹遵父皇教誨。」

  老皇帝擺了擺手。

  「去吧。」

  ——

  申時。

  七皇子府。

  李妄回府時,前院侍從全都低著頭。

  他一路進了書房,朝服未換,玉笏被丟在案上,發出一聲悶響。

  沈萱正蹲在屏風後整理筆墨,聽見動靜,立刻站直,縮到角落。

  小白花姿態擺得很熟。

  「殿下回來了。」

  李妄坐下,端起茶盞,卻沒喝。

  茶葉浮在水面,轉了半圈。

  「他說,刀太利會割手。」

  這話不是吩咐,也不是審問。

  更不像他平日會對下人說的話。

  沈萱捧著茶壺,沒敢接。

  可她腦子已經炸了。

  【喲,老皇帝職場PUA玩得挺熟啊。】

  【又當裁判又賣刀,先讓你們兄弟互咬,咬完再說別咬太狠。】

  【帝王心術說白了,不就是養蠱嗎?】

  【死裝哥你醒醒,他不是慈父,他是手握生殺權的HR經理。】

  【你和太子都是試用期員工。】

  【誰業績好,誰轉正。】

  【但轉正之前,他絕不會讓你把競爭對手徹底弄死。】

  【沒了鲶魚,他還怎麼控場?】

  李妄端茶的動作停住。

  HR經理。

  試用期。

  轉正。

  他把茶盞放回案上,扳指被輕輕叩了一下。

  胸口堵了半日的那股氣,被沈萱這一串亂七八糟的詞砸散了。

  去他的帝王心術。

  說到底,不就是一家巨型祖傳公司的內部競聘。

  穿來兩年,差點真把自己活成了這套規矩里的人。

  沈萱這張破嘴,罵得倒准。

  沈萱見他一直不說話,心裡更慌。

  【壞了。】

  【他不會真被老皇帝PUA到懷疑人生了吧?】

  【要不要安慰兩句?】

  【不行,身份不合適。】

  【那我給他續杯茶?】

  她剛要動,門外侍從通傳。

  「殿下,大理寺少卿裴大人求見。」

  李妄抬頭。

  「請。」

  槅扇被推開。

  一個身著青色官袍的年輕官員走入書房。

  腰間懸著大理寺魚符,衣袍整齊,步子很穩。

  他入內後,先向李妄行禮。

  「下官裴錚,見過七殿下。」

  沈萱低眉站在案側,偷偷打量這位傳聞中的大理寺少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