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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這是物證,不是驅邪法器!

  「望月樓,封了!」

  李妄站在書房廊下。

  玄色袖口被風掀起半寸。

  暗衛首領低頭領命。

  「樓梯、飛檐、樑柱、窗欞。」李妄眼皮下壓,視線沒有溫度,「凡能落腳、藏弩、借力之處,一寸不許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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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任何人不得擅近。」

  李妄轉著扳指,語氣平平。

  「違者先拿下,再問。」

  暗衛後背一緊,立刻退下。

  不到半個時辰,望月樓被玄甲暗衛圍成鐵桶。

  樓下的灑掃老僕遠遠繞道走。

  連平日愛在檐角曬太陽的野貓都被嚇得竄沒了影。

  ——

  午時。

  沈萱站在書房外間抄寫《大周律》第二卷。

  精神比早晨好了一些,手腕的酸痛也稍微緩解。

  一陣風從窗縫卷進來,帶來內間香爐里那股醇厚的龍涎香。

  沈萱手背肌肉一抽。

  腦子裡瞬間閃回昨夜那碗紫蘇安神湯,以及管事嬤嬤喉管被射穿時噴濺的鮮血。

  飽含墨汁的筆毫在紙面上重重一頓。

  險些劃毀整頁紙。

  【別慌,別慌。血不是你的。藥也沒喝進去。腦袋還在脖子上。】

  【穩住。繼續苟住,苟住就是勝利。】

  【我還活著,還要合法跑路!】

  內間。

  李妄抬起眼皮,掃過外間那道僵硬的單薄背影。

  他沒有出聲寬慰。

  而是手掌前伸,將鎏金獸首香爐的蓋子直接扣死。

  「來人,撤香。開窗透氣。」

  音調冷硬,毫無起伏。

  侍從迅速撤走香爐。

  走廊外傳來凌亂的腳步聲。

  翠兒懷裡抱著一個舊藍布包袱,紅著眼睛衝進書房外間。

  昨夜的事徹底擊碎了這小丫鬟的安全感。

  她把相府查抄時死藏下來的那點夫人遺物全倒了出來。

  「大小姐,這皇子府里也太危險了。」

  翠兒抹著眼淚,聲音發啞,「夫人留下的東西就這幾件,您貼身帶著,興許能壓壓邪,保個平安。」

  包袱皮散開。

  舊帕子、半截玉簪、幾張發黃的舊方子,還有一隻褪色的香囊。

  沈萱垂著眼皮,將目光落在那些破爛上。

  【壓邪?這是古代版心理安慰劑嗎?】

  【行吧……有總比沒有強,萬一裡面藏著免死金牌或者銀票呢。】

  她伸手拍了拍翠兒的肩膀,讓她去門外守著。

  轉頭,沈萱將包袱里的東西依次攤開在桌面上。

  左邊放雜物,右邊放香囊,中間壓著那幾張發黃的紙頁。

  按來源明確、保存完整、可能有用、純紀念品四個標準,分堆擺放。

  翠兒走到一半,回頭一看。

  那一桌子分門別類的舊物,像極了臨終交代後事。

  眼淚掉得更凶。

  【大姐你別哭了!老子這是現場物證分類。不是遺產分割!】

  李妄端起茶盞的手停在半空。

  手指用力壓住杯壁。

  沈萱的視線落在那個香囊上。

  這東西是原主生母留下的。

  十三年過去,外層繡線褪色嚴重,但內袋封口針腳緻密。

  蟲蛀的痕跡只停留在外層,內芯完好無損。

  指尖挑起香囊湊近鼻端。

  一股淡淡的藥香鑽入鼻腔。

  【十三年還留味……這東西不是香水小樣,是防腐標本吧?】

  指尖摩挲香囊邊緣。

  沈萱腦子裡突然毫無預兆地閃出幾個極其細碎的畫面。

  五歲的小女孩跪在廊下。

  屋內病榻。

  冬夜的炭盆。

  一碗接一碗的藥湯。

  以及……管事嬤嬤低頭進出端藥的身影。

  小女孩被風雪凍得失去知覺,只聞見屋裡飄出的安神香。

  沈萱的手指死死捏住香囊邊緣。

  【這氣味……與昨晚聞到過的紫蘇安神湯,是相似的基調。】

  李妄立刻放下茶盞,眼帘壓緊。

  沈萱將香囊丟回桌面,抓起一旁的鎮紙壓住。

  【第一,生母死在冬日。環境與昨夜的炭毒局高度重合。】

  【第二,執行人同樣有那個管事嬤嬤的影子。】

  【第三,香囊殘留安神香。與紫蘇安神湯不同味,但都有相近的辛涼尾味。】

  【證據不足。不能說這是同一種毒。】

  【但同一套思路的概率極高。安神只是包裝,真正目的是讓人失去警覺,或者催化其他致命反應。】

  李妄起身,徑直走向內間門口。

  「來人,喚老府醫過來。」

  李妄聲音低沉,隔著門扇點了一句:「舊物既帶異香,拿去查驗,免得混了衝撞的物件。」

  沈萱立刻福身:「殿下費心。」

  【費心個屁!肯定是怕我在他書房裡暴斃,影響他的KPI。】

  李妄轉動扳指的手指一頓。

  老道很快入內。

  他先朝李妄行了常禮。

  轉身時,不動聲色地看了沈萱一眼。

  死氣已盡,氣態大異從前。

  老道收斂心神,不再多看。

  「姑娘受驚太過,心火不寧,少聞濃香。」老道出聲。

  【這位老中醫的業務能力看著比那老巫婆正規多了。】

  老道接過香囊,抽出腰間銀針,挑開外層縫線。

  他將銀針放在鼻端輕嗅。

  又從內芯捏出極少的一點殘渣放在掌心碾碎。

  「陳年蘇合、薄荷腦、白芷。還有一味極淡的殘粉。」

  老道語氣極為謹慎,沒有把話說死。

  「貧道不敢斷言是毒。但這香囊常期接觸過某種『回青類藥粉』。」

  老道頓了頓。

  「配合安神內服方子同用,用得偏,能壓制內臟衰竭的表象,掩蓋病氣。」

  沈萱睫毛突然一顫。

  【掩蓋病氣?】

  【昨晚是用安神湯催化炭毒,原主生母是用安神香掩蓋內傷。現在又冒出回青類藥粉。】

  【這不是單點犯罪,這是連環作案的技術流傳!】

  李妄冷聲追問:「府醫,回青類藥粉從何而來?」

  老道搖頭:「早年江南藥商和內宅醫婆用得多。常包裝成調養婦人虛症的方子。若無藥渣、脈案和原方,單憑殘香不能定案。」

  沒有物證,不能定案。

  沈萱對這套邏輯再熟悉不過。

  【這老道可以。知道心證不能代物證。】

  門口的翠兒忽然白著臉插話:「奴婢想起來了。夫人病故前,王氏以老醫館誤診為由,換過一家江南商號供藥……那藥匣子上刻著水波紋。」

  沈萱立即拿起桌上的半截髮簪。

  她將香囊夾層徹底挑開。

  包裹香料的內襯不是普通布料,而是一層特製的防水油綢。

  油綢邊緣摺疊處,隱約印著半枚水紋印,以及「南堰」二字。

  老道看見水紋印,神色微變。

  他閉上嘴。

  李妄將老道的反應收入眼底。

  他沒戳破。

  沈萱看著那塊油綢。

  一股極重的酸澀感從胸腔底端反湧上來,直逼喉嚨。

  這是原主軀殼裡殘留的情緒。

  她被這股無聲的悲愴擊中,手指在桌面上緩慢握緊。

  【這不是我的媽……】

  【但她好像真的很疼沈萱……】

  【這小姑娘這十幾年過得太可憐了。既然我占用了她的身體,就自然繼承了她的債。】

  【那就理應為她查明真相。這是我沈凡軒做人的底線!】

  李妄聽到那句「不是我的媽」,視線收束。

  直到後半段彈幕閃過。

  他垂下眼帘,壓下眼底複雜的情緒。

  「即刻封存。」李妄發話,「香囊、油綢、昨夜紫蘇藥渣,分開入檔。登記來源、經手人、時間。交由暗衛與府醫覆核。」

  他盯著沈萱:「沒有鐵證前,你不許胡亂攀咬東宮,自己把嘴閉嚴。」

  沈萱低頭:「奴婢明白。」

  【懂,絕不打草驚蛇。死裝哥變態歸變態,這流程確實規範。】

  李妄眼底掠過一絲滿意。

  他轉身走進內間,老道緊隨其後。

  內間槅扇合攏。

  老道壓低聲音。

  「殿下。這沈家女死氣已退,眉宇間怯懦全消,行事路數大異從前。」

  「殿下若留她,日後必有大用。只是此女堅韌,非尋常恩威能困住。」

  李妄看著桌上的摺子,嗓音極冷。

  「本殿下的人,無需困住。」

  「就看她自己,能在這局裡站得有多穩了。」

  窗外樹影搖晃,暗衛統領無聲翻入。

  「殿下!望月樓頂層平日由一名老僕負責清掃。」

  「此人年紀頗大、腿腳慢、平日木訥寡言。」

  「昨夜事發後,他照常掃雪,並沒有異常。」

  李妄手指在案面上敲了兩下。

  「先盯住!」

  如果是真正的死士不會留下實證,原地傻等,而貿然拿人只會得到一具沒有價值的屍體。

  外間。

  沈萱聽見暗衛落地的細微聲響,卻沒聽見抓人的軍令傳出。

  【沒抓人。要麼是沒查到,要麼就是抓了也沒用。】

  【這種老陰比局,最怕的不是找不到人,而是找到人也不能動。】

  槅扇後,李妄嘴角挑起一個冷硬的弧度。

  外間突然傳來一陣動靜。

  翠兒見暗衛端走香囊托盤,急得直跳腳。

  她以為驅邪法器被搶,硬要衝上去搶回來給沈萱掛上。

  「大小姐!那是夫人保佑你的東西啊!」

  沈萱一把拉住翠兒,面無表情。

  「這是物證原件,不能亂碰,會污染證據鏈。」

  翠兒愣在當場。

  她以為「物證」是什麼更為厲害的驅鬼法器。

  當即後退一步,對著裝香囊的托盤雙手合十,重重拜了三拜。

  【完了!學廢一個,翠兒已經把法學當成玄學了。】

  深夜丑時。

  李妄獨坐在內間書案後。

  書房內連一盞燈都沒點,月光從窗縫投射進來,落在桌面發黃的紙頁上。

  那是從相府搜出的帳冊副本。

  李妄將老道拓印下來的「南堰」水紋印放在帳冊旁邊。

  手指翻動。

  江南水利採買記錄的那一頁,赫然印著「南堰商號」四個大字。

  旁邊,還蓋著一枚發暗的鹽鐵司舊封泥壓痕。

  李妄翻書的動作倏然停住。

  沈萱生母的死。

  十三年前江南供藥的商號。

  昨夜針對沈萱的毒殺局。

  以及這本牽連出三百萬兩贓銀、驚動幕後太子的鹽鐵司舊帳。

  所有線頭,在「南堰」二字上死死打結。

  李妄合上帳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