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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老李,哥們兒有點害怕了

  沈萱跌坐在碎瓷片旁。

  膝蓋磕在磚面上,疼得發麻。

  藥汁浸濕了衣襟,褐色的湯漬從領口洇到胸前。

  她縮起肩膀,顫聲開口。

  「殿下恕罪……奴婢知錯……」

  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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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眼角那顆淚痣被淚水一浸,顯出幾分破碎的可憐。

  【你大爺的死裝哥!你懂個屁!】

  【老子剛才魂都差點飛了!這破身體連個老太婆的手腕都掰不過!】

  【你再晚來一秒,你絕美的研墨牛馬就交代了!】

  【還在嘲弄!有本事你來使用這一米六七的身子,跟個幹了四十年粗活的老巫婆正面掰手腕試試!】

  加粗的藍色大字狂滾。

  旁邊還配了個臉紅脖子粗、青筋暴起的柴犬掀桌表情包。

  李妄單膝蹲著。

  手還捏著她的衣襟。

  剛準備勾起的唇角僵住了。

  滿屏暴怒的彈幕背後,藏著無法掩蓋的軀體反應。

  不是系統特效。

  是她在控制不住地打寒顫。

  李妄低頭。

  沈萱撐在地上的那隻手。

  連指甲蓋都在小幅度地哆嗦。

  李妄鬆開手。

  站直身子。

  眸光里的戲謔散了。

  他轉頭看向被摁在地上的管事嬤嬤。

  ——

  東西很快擺在耳房桌面上。

  一隻油布包裹,裡面裝著三張黑市進貨單。

  品名寫著「上品銀絲炭」。

  數量遠超管事嬤嬤正常領用的額度。

  一隻瓷罐,罐底沉著紫蘇安神湯的殘渣。

  最後,暗衛首領呈上一枚木質令牌。

  沒沾血。

  「殿下,西南牆角剛截殺了個掛紅燈籠的小太監,這牌子是從他裡衣搜出來的。」

  李妄接過。

  木牌翻轉,背面刻著商號字樣。

  很眼熟。

  三年前東宮春宴,這商號的東家就坐在太子左手邊第二席。

  李妄把牌子扔在桌上。

  指腹碾過刻字。

  沒出聲。

  沈萱跪在兩步外。

  目光掃過商號牌,又移向進貨單和藥渣。

  暗衛首領繼續開口。

  「府中道醫剛驗了。紫蘇和陳皮單熬只是尋常藥膳,確認無毒。」

  「但屋子若是封死,燃滿銀絲炭,這兩味藥行氣通絡,會直接催發炭氣入血。」

  「半個時辰就能在睡夢中要了命。」

  「大理寺的人來驗屍,也只能驗出冬夜閉窗、受寒憋悶致死。」

  屋裡安靜了三息。

  沈萱後背的冷汗,從脊柱一路淌到了腰間。

  【藥湯的作用果然是這個。】

  【一氧化碳中毒疊加藥物催化。】

  【密閉空間加時間差毒理加偽造自然死亡。】

  【古代版密室完美謀殺?!】

  她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碗早已冷透的紫蘇湯。

  【如果今晚我真喝了。】

  【如果翠兒真把窗戶關嚴實了。】

  【明天早上打開門,就是一具面色安詳的屍體。】

  沈萱咬緊牙關。

  牙齒不注意咬到了下唇內側。

  血腥味散開。

  地上的管事嬤嬤看見了那枚令牌。

  外圍接應的人死了。

  她額頭重重磕在磚面上,骨肉碰撞聲極響。

  「殿下!」

  她扯著嗓子大喊。

  「什麼接頭太監!老奴根本不認得!」

  「老奴只是王氏的陪嫁!」

  「是這小賤人在相府作威作福!苛待於我!」

  「老奴忍了十幾年,咽不下這口氣,這才動手!」

  「一切皆是老奴一人所為!」

  她又砸了一個響頭。

  血印在青磚上。

  沈萱垂著眼。

  看著地上的血。

  【拉倒吧!還我苛待你!明明是你苛待我!】

  【你擱這兒玩行氣通絡加一氧化碳的密室連環毒殺,牆角正好有個帶高級令牌的太監掛燈籠接應?】

  【這倆事要是沒關聯,概率比老子連中兩張大樂透還低。】

  【口供與現場環境嚴重脫節。作案手法遠超個人動機。】

  【棄車保帥,掩護幕後。】

  【頂罪也專業一點好嗎?這種低質量翻供,放現代連預審都過不了。】

  李妄垂下眼眸。

  他抬腳。

  桌邊一片碎瓷被鞋尖重重磕飛。

  瓷片擦著嬤嬤的顴骨,死死釘入身後的門框。

  血線順著臉頰淌了下來。

  「滿嘴謊話。」

  李妄語氣平淡。

  「拉進暗牢。刑具從頭開始上,留口氣就行。」

  嬤嬤的臉唰地白了。

  暗衛上前拿人,往外生拽。

  求生本能壓過了一切指令。

  她突然嘶聲慘叫。

  「七殿下!江南那三百萬兩……」

  噗嗤。

  一截寒芒自耳房外射入。

  瞬間貫穿嬤嬤的咽喉。

  箭尾的翎羽在夜風中劇顫。

  血水從被穿透的喉管噴濺而出,潑在暗衛的前胸甲上。

  嬤嬤眼珠定住,身體軟倒。

  母箭穿喉的瞬間,箭杆末端陡然彈出一截更細、更短的子箭。

  子箭借著母箭的衝擊餘力,越過正在倒下的屍體,直奔沈萱眉心。

  太快了。

  沈萱連眼睛都來不及眨。

  鏘!

  金石激鳴。

  李妄橫跨一步。

  長劍出鞘,硬生生擋在沈萱身前。

  發黑的鋼針斷成兩截,砸在沈萱膝邊。

  散著腥臭。

  李妄持劍的手垂在身側。

  虎口震得發麻。

  他沒回頭。

  「追。」

  兩名暗衛從門外掠出,融入夜色。

  沈萱呆呆坐在地上。

  溫熱的液體濺在她的臉頰上。

  伸手一摸。

  全是殷紅。

  嬤嬤的血。

  沈萱的胃猛烈收縮。

  她側倒在地,雙手撐著青磚,劇烈乾嘔。

  什麼都沒吐出來。

  藍色的彈幕字跡扭曲變形,抖得快要散架。

  【古代版狙擊槍……當面穿喉……還帶子母彈……】

  【老子以為抱了個金大腿,合著這是個隨時被爆頭的高危伺服器……】

  【這副本……老子真的不想刷了……】

  李妄收劍入鞘。

  轉頭看她。

  月光從破門裡灌進來。

  細碎的血點濺在她的顴骨和鼻樑上,襯著那顆淚痣,透出濃濃的絕望。

  她坐在那發抖。

  「傳我手令,即刻封鎖全府。」

  李妄聲音極冷。

  「把府中每一寸暗角,都翻過來。」

  ——

  後半夜。

  書房院落被玄甲暗衛圍成了鐵桶。

  耳房換了新門板,窗戶重新封死,只留一條指寬的縫透氣。

  厚被褥、熱炭、薑湯,流水一樣送進來。

  翠兒被叫回來後,足足哭了一個時辰。

  哭到嗓子徹底啞了,才趴在腳踏上睡死過去。

  沈萱躺在床上。

  被角拉到鼻樑,只露出一雙眼睛。

  她盯著拔步床的帳頂。

  一動不動。

  腦子裡那些藍色彈幕,全熄了。

  沒吐槽。

  沒分析。

  沒罵人。

  很久之後。

  打更聲在院牆外敲過四更。

  被角下面,傳出一個極輕、極小的聲音。

  【沒死。】

  【真好。】

  停了幾息。

  微縮的字體再次飄出。

  【老李。】

  【你要是七皇子該多好。】

  【哥們兒一個人……有點害怕了。】

  彈幕很小。

  沒加粗,沒配色。

  安安靜靜地懸在半空。

  耳房外。

  寒風穿過竹林,捲起枯葉。

  李妄立在漏窗底下的陰影中。

  大氅被風灌滿,衣角翻飛。

  「老李」兩個字撞進腦海。

  他扣在劍柄上的指骨倏然收攏。

  【叮!檢測到目標情緒瀕臨崩潰值,請宿主——】

  系統提示音響到一半。

  李妄強行關掉了面板。

  他閉上眼。

  胸口重重地起伏了一次。

  再睜眼,他極輕地挪開軍靴,一步步退出石階。

  現在還不行。

  這座府邸里,還有能當面滅口的暗鬼沒拔乾淨。

  提前攤牌,只會把小軒子架在火上烤。

  李妄轉過身,大步跨入深重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