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9章 她端來的不是湯,是殺局

  管事嬤嬤端著湯進門時,沈萱先看見的不是湯。

  是她身後那簍銀絲炭。

  炭塊成色極好,碼得整整齊齊,剛放進盆里,火苗便往上躥。

  屋子本就不大。

  窗又關著。

  熱氣一烘,那碗紫蘇安神湯的藥味也跟著散開。

  沈萱坐在桌邊,肩膀往裡縮了縮。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實用 】

  翠兒蹲在角落,看著那簍炭,想上前幫忙,又想起紅杏被拖走時的慘狀,立刻把脖子縮了回去。

  管事嬤嬤把最後一塊炭放好,拍了拍袖子。

  「紅杏那事,是我失職。」

  她半低著頭,嗓音放得很低。

  「險些連累姑娘。」

  沈萱雙手放在膝上,立刻搖頭。

  「媽媽別這麼說。」

  「奴婢初來府里,什麼都不懂,若不是媽媽照拂,只怕早就犯了錯。」

  她聲音輕怯,鼻尖泛紅,配著那張臉,實在很容易讓人放下戒心。

  管事嬤嬤嘆了口氣,將那碗紫蘇安神湯推到她手邊。

  「如今姑娘在書房當差,便是殿下面前的人。」

  「往後炭火、飯食、湯藥,都會按書房女使的份例給您留。」

  這話挑不出錯。

  沈萱低頭,雙手捧住粗瓷碗。

  「媽媽費心了。」

  她把碗端到唇邊,鼓起腮幫子,輕輕吹了吹熱氣。

  白霧散開。

  她沒有喝。

  餘光先掃過嬤嬤的袖口。

  乾淨。

  沒有藥粉。

  再看鞋底。

  沾著前院碎石路的干沙,不是後廚藥房附近的濕泥。

  嬤嬤站在桌旁,也沒有催她。

  甚至沒往碗底多看一眼。

  窗外漏窗下。

  李妄披著大氅停住。

  下一刻,藍色彈幕在他眼前飄出。

  【不催喝。】

  【不盯攝入結果。】

  【不問藥效反應。】

  【這不是急毒。】

  【急毒要確認入口,至少得盯著我咽下去。】

  【她現在越穩,越說明真正的雷不在碗裡。】

  【湯、炭、關窗,三個要素擺一塊兒……】

  【老幫菜這是想搞環境殺?】

  李妄攏在袖中的手,輕輕壓過玉扳指。

  屋內。

  管事嬤嬤站起身,拂了拂裙擺。

  她臨走前,又特意看了一眼窗戶。

  「夜裡風大,窗縫別開。」

  「姑娘身子弱,若睡得太沉,受了風寒,明日書房也不好交代。」

  翠兒立刻點頭。

  「媽媽真是個大善人!」

  沈萱捧著碗,抬起臉,笑得乖順。

  「多謝媽媽。」

  【睡得太沉?】

  【重點詞來了。】

  【你最好真是在關心我的睡眠質量。】

  管事嬤嬤轉身跨出門檻。

  炭火一跳,門框上落下她半邊側影。

  沈萱原本還在吹湯。

  下一息,她手腕停住了。

  老嫗左下巴處,有一顆針尖大的黑痣。

  原主沉在腦海深處的記憶被翻了出來。

  五歲。

  相府後宅。

  大雪壓了一夜。

  小沈萱跪在雪地里,膝蓋凍得發紫。

  繼母王氏身邊有個陪嫁丫鬟,左下巴也長著這麼一顆黑痣。

  那丫鬟抱著手爐,從廊下走過。

  小沈萱抬頭看她。

  她沒停。

  甚至連步子都沒慢一下。

  也是那年冬天,陳氏病重。

  藥碗一盞接一盞送進正院。

  沒過多久,靈堂白幡掛滿了相府。

  沈萱捏著碗沿的手收緊。

  【臥槽。】

  【這老太婆根本不是七皇子府的老人。】

  【她是王氏當年的陪嫁!】

  漏窗外。

  李妄摩挲扳指的動作停了。

  王氏舊仆。

  居然能改頭換面,混進他的府里,還坐到管事嬤嬤的位置。

  紅杏只是傳信。

  這個老東西,才是壓在書房院裡的暗雷。

  沈萱垂下頭,又吹了一下湯。

  聲音軟軟地飄出去。

  「管事媽媽。」

  院中人停步。

  沈萱歪著腦袋,兩隻手交握在身前,笑得天真。

  「媽媽待我這樣好,我們從前是不是在哪裡見過呀?」

  管事嬤嬤轉身。

  她臉上的笑更深,語氣也更溫和。

  「沈姑娘說笑了。」

  「老奴只是年紀大了,見不得小姑娘吃苦。」

  半個字不提相府。

  沈萱乖乖點頭。

  「媽媽慢走。」

  木門合上。

  翠兒湊到桌邊,伸手就要端湯。

  「大小姐,快趁熱喝吧。」

  「涼了藥效就散了。」

  沈萱扣住她手腕。

  「先放著。」

  翠兒一愣。

  她抬頭看自家小姐。

  方才那點委屈和怯意已經收得乾乾淨淨。

  沈萱盯著關上的門,臉上沒什麼表情。

  翠兒後背一涼,趕緊把手縮回來,貼著牆根坐好。

  沈萱把湯碗推到窗台。

  沒倒。

  也沒再讓翠兒碰。

  她起身走到窗邊,將窗縫支開半指寬,又把炭盆往門邊挪了挪。

  翠兒嚇得小聲道:「大小姐,媽媽說夜裡風大……」

  沈萱看她一眼。

  翠兒閉嘴了。

  冷風從縫隙里鑽進來,熱氣很快散了。

  窗台上的湯也漸漸涼下去。

  【一,王氏舊仆潛伏進皇子府,說明這條線埋得極深。】

  【二,湯不是急毒,必然有後手。】

  【三,紅杏剛落網,她就來送炭送湯,時間卡得太准。】

  【四,她刻意提醒關窗,還提了睡得太沉。】

  【湯藥讓人困,炭火耗氣,窗戶封死。】

  【這不是投毒,這是做局。】

  【紅杏頂多是外圍棄子。】

  【這老太婆就算不是東宮的人,也一定牽著更深的線。】

  院門外。

  李妄轉身離開。

  出了五米,彈幕斷了。

  他走進竹林。

  「出來。」

  暗衛從樹冠無聲躍下,單膝點地。

  李妄沒回頭。

  「盯死管事嬤嬤。」

  「查她進府時的牙牌。」

  「查是誰保她入府。」

  「查這十日,她去過哪些院落,見過哪些人。」

  暗衛抱拳領命,轉身隱入竹林。

  子夜。

  書房院外的護衛換了一輪。

  巡夜的兵丁踩過青石板,腳步極輕。

  李妄沒有回寢居。

  他披著大氅,停在耳房漏窗外。

  一窗之隔。

  翠兒抱著被子縮在腳踏上打起了呼嚕。

  沈萱盤腿坐在邦硬的床板上。

  窗台上的紫蘇湯已經冷透。

  水面凝出一層灰白的薄膜。

  兩片陳皮沉在碗底。

  沈萱看了半天,忽然扯了下唇。

  藍色彈幕穿過木格窗,撞進李妄眼前。

  【老畢登。】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不在這碗湯里動手腳,說明雷埋在別處。】

  她捏住碗沿,將冷湯推到角落。

  瓷底刮過木台,發出一聲悶響。

  【想給哥們兒挖坑?】

  【行啊!】

  【老子倒要看看你這葫蘆里能賣出什麼西藥。】

  「西藥」兩個字後面,還跟著一個叼著煙的狗頭表情。

  李妄偏過臉,拳背抵住唇。

  肩膀抖了兩下。

  片刻後,他放下手,抬步走進夜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