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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你這輩子要是能爬出去,我李妄叫你爹!

  黃昏。

  管事婆子指揮著兩個粗使丫頭,將兩簍成色極好的無煙銀絲炭抬進耳房。

  她搓著手,笑得諂媚。

  「沈姑娘,紅杏那賤婢已經遭了罰,往後內書房的差事,還得仰仗您多費心。」

  她回頭,沖站在角落的翠兒招招手。

  「這丫頭原也是相府的,雖分在咱們院的漿洗房,但老奴知道你們主僕情深。昨日見她往您這兒跑,老奴便做主沒讓人聲張。」

  「今日索性過了明路,把她的差事正式調到您屋裡,往後就由她貼身伺候您,您用著也順手不是?」

  沈萱聞言抬眼。

  她迅速低頭,用力眨了兩下眼,蓄起一團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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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子跟著微微一欠,行了個挑不出毛病的半禮。

  「勞煩媽媽費心。」

  「有這丫頭在,我心裡也能安定些。」

  管事婆子連呼折煞,又千叮嚀萬囑咐了幾句,這才帶著人退了出去。

  門剛一合上。

  沈萱隨手抹掉眼角的淚。

  轉身走到屋裡那張破舊的小木桌前。

  燭火搖晃。

  她低頭打量著自己這雙瘦得能看見細骨的手腕,眉頭擰緊。

  回想起白日裡紅杏揪住她衣領那一拽。

  這具嬌滴滴的千金身體竟然連底盤都沒穩住。

  簡直一陣風都能刮跑。

  她緊緊抿住唇,五指收攏成拳。

  不把跑路大計提上日程,遲早要交代在這兒!

  而眼下,這具破身體就是最大的絆腳石。

  ——

  夜深。

  書房耳房裡,寒風順著窗縫往裡鑽。

  好在添了足量的銀絲炭,屋裡總算有了暖意。

  翠兒裹著鋪蓋卷,在腳踏上睡得香甜,偶爾還打個小呼嚕。

  沈萱平躺在硬板床上。

  她睜大眼盯著床帳,腦子裡全在盤算白天觀察到的皇子府布防。

  跑路,是個消耗體力的技術活。

  沒有爆發力,翻個牆都能當場摔骨折。

  沒有耐力,跑出兩條街就得被禁軍按在地上摩擦。

  今天不練,明天完蛋。

  今晚就得啟動復健!

  她咬緊牙,直接掀開被子,一骨碌翻身坐起。

  子夜。

  打更聲剛在街頭飄過。

  翠兒迷迷糊糊間,被一陣極有規律的響動搖醒。

  「呼哧。呼哧。」

  拔步床的木板正發出摩擦聲。

  「嘎吱。嘎吱。」

  她探出半個頭,借著透進來的月光望向床榻。

  當場看傻了眼。

  平日裡連端盆水都嫌沉的大小姐,此刻只穿著單薄的中衣平趴在榻上。

  雙手撐住床板。

  雙腿併攏。

  身體繃得筆直。

  正吃力地一下一下,上下起伏。

  撐在床板上的兩條細瘦胳膊不停打著哆嗦。

  翠兒的眼淚唰地涌了出來。

  完了!

  小姐定是今日受了太大驚嚇,中邪了!

  抄家受辱,定是有路過的色鬼冤魂纏上了小姐的身子,大半夜在吸她的陽氣啊!

  床榻上。

  沈萱咬著後槽牙,硬生生撐起第十個伏地挺身。

  快撐不住了。

  最後一個!

  手臂酸軟得幾乎失去知覺。

  「呼……」

  她兩臂一屈,整個人徹底癱在床板上,大口喘氣。

  我成功了。

  宣布吧,今天就到這吧。

  ——

  清晨,天剛蒙蒙亮。

  院子裡的白霜還沒化,翠兒端著剛打好的熱水推開耳房門。

  床榻空著。

  被褥疊放得極其規整,連個褶皺都沒有,完全不是大小姐平時的做派。

  翠兒心口一跳,趕緊放下水盆,循著動靜跑向後院。

  剛繞過月亮門,翠兒就僵在原地。

  沈萱獨自站在後院陰冷的泥地上。

  左腳猛地踏前。

  結果腿腳虛浮,腳跟一滑,差點劈個一字馬。

  她急忙穩住重心。

  左手成拳,牢牢收於腰側。

  右手化掌,軟綿綿地向前劈出。

  嘴裡還配著一聲氣勢十足的嬌喝。

  「呵!哈!」

  聲音軟糯清脆,奶聲奶氣。

  軍體拳起手式,硬生生打出了青樓賣唱女的淒楚感。

  翠兒雙膝發軟,癱坐在泥地上,扯著嗓子乾嚎。

  「大小姐!」

  翠兒連滾帶爬撲過去,抱住沈萱大腿。

  「紅杏是活閻王關進去的,有冤讓她找殿下去,您別折磨自己啊!」

  沈萱正沉浸在肌肉發力中。

  被這一嗓子嚎得岔了氣。

  神特麼冤魂?!翠兒不去寫靈異小說都屈才了。

  她撥開翠兒的手。

  「別嚎。我就是活動筋骨。起來,以後別動不動就跪。」

  她又彎腰從地上撿起半截樹枝。

  走到三米高的青磚院牆下。

  蹲在泥地上。

  樹枝劃地,沙沙作響。

  畫長線,寫「牆」。畫短線,寫「我」。

  中間連起拋物線。

  嘴裡嘟囔。

  「一米六七,臂展不夠。起跳留半步距離。」

  「三米牆,扒邊緣拉升,需要爆發力。磚面摩擦係數太低。」

  地上填滿阿拉伯數字和受力分析圖。

  翠兒湊過去。

  盯著滿地鬼畫符。

  再聽見「牆」、「拉升」、「摩擦」等詞。

  她雙腿又軟了。

  退到院中石階下。

  對著殘月磕頭。

  「求菩薩開眼。」

  「治好小姐失心瘋。」

  「她連活閻王府的牆都想爬,嫌命長啊!」

  一牆之隔。

  竹林隨風搖晃,葉片上寒露欲滴。

  李妄一身玄色常服,立在牆下半尺處。

  手裡倒提長劍。

  早起練劍,剛巧路過廢牆。

  牆後距離極近,藍色彈幕直接刷臉。

  【你懂個屁!老子這叫科學復健!】

  【沒爆發力,難道留這給活閻王當一輩子研墨丫鬟?】

  【等體能練出來,摸清換防規律,老子把這府里的瓦都掀了!】

  李妄指骨一僵。

  長劍順勢插進泥土。

  他低頭,舌尖死死抵住上顎。

  嬌滴滴的絕世美人,趴在地上算拋物線?

  旁邊還跪著個對月狂拜的丫頭。

  李妄偏開頭。

  腮幫子隱隱發酸。

  差一點笑出聲。

  沈凡軒。

  你可真行。

  弱不禁風的千金殼子,配上直男的腦子,真是絕了。

  三丈開外。

  玄甲暗衛站在原地,滿臉茫然。

  向來冷血的七殿下,行至牆邊突然定住。

  緊接著,殿下的肩膀微抖。

  暗衛手心直冒冷汗。

  莫非是有刺客?還是說殿下是在用內力抗衡暗器?

  李妄站直,拔出長劍。

  「傳令下去。」

  聲音極冷。

  暗衛立刻快步上前,單膝跪地聽令。

  李妄抬起長劍,用劍鞘隨手敲了敲身前那面厚重的青磚牆。

  「午後調一隊泥瓦匠,把這牆再加高一尺。」

  暗衛愣住。

  三米高的牆,野貓都翻不過去,加高何用?

  李妄繼續開口。

  「牆面上所有凸起、磚縫、落腳點。」

  「全給本殿下用糯米灰漿抹平。」

  他語速放慢,字句清晰。

  「要越滑越好,一點能借力的地方,都不許留!」

  暗衛脊背繃緊,低頭領命退下。

  李妄依舊立在牆根。

  隔著那層厚重的磚土,沈萱咬牙切齒的心聲還在斷斷續續地往他腦子裡鑽。

  【拋物線絕對沒算錯!】

  【只要再加練一個月,這破牆根本攔不住老子奔向自由的腳步!】

  李妄冷嗤出聲。

  沈凡軒。

  你這輩子要是能憑這副柔弱身子爬出這座府邸。

  我李妄管你叫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