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萱指尖一抖。
【冷靜!沈凡軒你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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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是迎風流淚的嬌花!不是能倒拔垂楊柳的猛男!】
李妄垂眼看她。
她正跪在地上,睫毛掛淚,肩膀輕抖。
【會玩刀這事打死都不能認!認了今晚就得掛城牆上風乾!】
若不是能聽見你這小綠茶的心聲,你妄哥我都要信了。
李妄硬生生咽下那聲冷笑。
還裝。
繼續裝。
沈萱吸著鼻子從地上爬起。
她雙手捏著木刀,指尖都在抖。
「罪女、罪女當真不會……」
話剛說完,一顆眼淚滾了下來。
【老子就是會,老子就是不說!你有本事驗老子DNA啊!】
聽見這三個英文字母,李妄後槽牙癢了一下。
他起身回到案後。
端起茶盞,又放下。
這茶沒法喝。
再喝容易被這小子氣到當場嗆死。
沈萱瞄著那杯晃蕩的熱茶,呼吸發緊。
【他怎麼不問了?】
【不問比問還嚇人。】
【這死裝哥憋什麼壞呢?滿清十大酷刑?】
【不對,這破地方沒滿清。完了,腦子亂串台了。】
李妄靠著椅背,眼底隱有笑意。
問?
好兄弟,你的銀行卡密碼都被我看穿了,有什麼可問的?
他曲起指節,不經意地在木刀尾端一磕。
木刀瞬間脫手,刀柄朝下,直直砸向沈萱的腳背。
沈萱腳尖往上一翹。
腳背起刀,翻腕接柄,順勢收刀。
整套動作路線在腦子裡瞬間跑完。
下一息。
她硬生生把抬起的腳重重跺回地面!
整個人改成毫無章法的雙手亂揮。
啪。
木刀抽在袖口,又彈到地上,差點砸中腳背。
沈萱順勢往後一倒,結結實實地癱坐在地。
她癱在地上,眼眶通紅,活像被嚇傻了。
「殿下恕罪,罪女笨手笨腳,實在不知這奇怪木器如何拿……」
【臥槽好險!差點給這死變態表演個腳背起刀!】
【他那雙眼睛自帶0.5倍速慢放嗎?專門卡老子肌肉動作?!】
【從今天起,老子就是高位截癱的小白花!】
李妄看著地上那雙抖個不停的手。
他彎下腰,拾起木刀。
沒再逼她。
那把蝴蝶刀被他慢悠悠放回書案最顯眼的位置,宛如一件呈堂證供。
李妄坐回去,指骨叩擊桌面。
「沈大小姐倒是命大。」
沈萱一愣。
「相府抄家,滿院子哭爹喊娘,你倒有閒心去盯贓銀匣子。」
沈萱指甲緊緊摳住掌心。
昨日雨大,人亂。
她以為自己那一眼沒人看見。
她趕緊垂頭。
「罪女只是害怕,不敢亂看。」
【昨天那麼亂,他連這都能看見?!】
【他為什麼提匣子?他查到鹽鐵司印了?還是單純詐我?】
李妄沒理會她嘴上的狡辯。
他從案卷底下抽出一張拓片,抬手丟到她面前。
薄紙飄落在地。
上頭赫然拓著半枚殘缺泥印。
「那你說說。」
李妄敲了敲桌面。
「水利款的匣子,為何會有鹽鐵司的泥印?」
沈萱視線觸及殘印,立刻移開,頭垂得更低。
【他真查到了。】
【我一個被繼母苛待的相府嫡女……】
【若一開口就是戶部、鹽鐵、水利、封泥流轉,那不是戴罪立功,那是當場送命。】
沈萱伸出冰涼的手指撿起拓片,故意拿倒。
眉頭緊蹙看了半天,最後低聲細語。
「罪女不懂朝中公文。」
【廢話!那就是鹽鐵司的虧空轉移!便宜老爹就是個純種背鍋俠!】
【這局水深得很!老子要是敢接茬,明天腦袋就得掛在城門樓子上吹風!】
【看不懂!看不懂!老子只是個柔弱無知小白花。】
李妄端茶的手停了停。
無知小白花?!
配上她腦子裡那套推理思路,真是夠缺德。
茶蓋輕磕杯沿。
門外侍從聽見動靜,背都繃直了。
殿下這是生氣了。
書房裡,沈萱還在賣力裝傻。
她把拓片翻過來,又翻回去。
「罪女只認得這是官印,旁的實在不知。」
李妄沒讓她繼續演。
他起身走近。
玄色衣袍落下的影子壓到沈萱身前。
沈萱往後退了半寸,又怕退得太明顯,只好硬撐著跪住。
李妄俯身看她。
「不會玩刀,不懂官印,卻能在相府抄家時,一眼盯住贓銀匣底。」
停頓。
「沈萱,你到底是真蠢,還是裝蠢?」
沈萱咬住下唇。
【若被當成相府核心同黨,進刑房扒層皮是遲早的事。】
【若被他認定自己看破了印泥背後的死局,那更是兩頭不討好。】
【到時東宮會來滅口,這活閻王也會把她榨乾再殺。】
【只有裝作一知半解、展現點打雜的工具價值,才能苟全性命!】
她立刻跪直,額頭幾乎貼到地上。
「罪女不敢欺瞞殿下。」
她嗓音發顫,眼淚落在地磚上。
「罪女雖不懂朝政,卻到底在相府長大。父親議事時,罪女偶爾聽過幾句。」
「那些話,罪女未必明白。」
「但若能替殿下查清相府疑案,罪女願戴罪立功。」
李妄沒說話。
沈萱咬牙繼續。
「殿下若願留罪女一命,罪女願替殿下謄抄文書,整理舊物。」
「若相府案中仍有可查之處,罪女絕不敢隱瞞。」
【先找個崗位苟住!】
【能碰案卷最好,碰不到也得混口熱飯。柴房那冷饅頭能把人牙崩掉。】
【等老子摸清皇子府路線,搞到錢和路引,遲早跑路。】
【自由,老子來了!】
李妄聽完「自由宣言」,手指在扳指上停住。
想提桶跑路?
沈凡軒,你想得還挺美。
他轉身回案後,拿起那把木製蝴蝶刀,又放下。
「既然如此,從今日起,你就在書房外間當值。」
沈萱抬頭。
李妄道:「做研墨丫鬟。」
屋外管事嬤嬤和侍從全愣住了。
罪臣女進皇子書房,哪怕只是外間,也是破格。
這哪裡是發配?
這分明是把人從泥里拎出來,直接放到眼皮子底下。
沈萱也懵了。
她原本只是想討個掃院子、燒水、抄雜冊的活,能混飯吃就行。
書房?
皇子書房?
這地方聽著就不像能活著走出來的。
李妄補了一句:「沒有本殿下命令,不許離府,不許私見外人。」
沈萱那點激動一下沒了。
她含淚叩頭。
「罪女叩謝殿下不殺之恩。」
【研墨丫鬟?】
【這不就是全天候007貼身打工人?!】
【包吃包住不包自由是吧?資本家看了都要給你遞根煙!】
【還不許離府,合著我從教坊司預備役升級成皇子府限定款囚犯?】
李妄背過身,肩背動了一下,又被他壓住。
不能笑。
笑了這小子能當場懷疑人生。
他對外吩咐:「來人。」
管事嬤嬤推開槅扇進來,低頭候命。
「給她就近安排住處。書房外間當差,規矩教清楚。」
管事嬤嬤應聲,剛要帶沈萱走。
李妄又道:「等等。」
他抬手指向書架。
「把那套《大周律》搬來。」
兩名侍從立刻上前,合力抱來一摞厚重的典籍。
最上頭那本封皮泛黃,字跡方正。
《大周律》。
沈萱只覺眼前一黑。
李妄語氣冷肅,公事公辦。
「既要整理案卷,先把律令抄熟。八十七卷,三日內先抄第一卷。」
【八十七卷?】
【沒目錄?】
【比司考還陰間!這破朝代連檢索系統都沒有嗎?!】
【老子穿越前逃不過法考,穿越後還逃不過大周律,賊老天你是不是收了法學院招生辦的錢?】
李妄將一支狼毫推向案桌邊緣。
「今日便開始。」
沈萱抱起第一卷《大周律》,書冊的重量壓得她手腕往下一沉。
她站在硯台邊,滿臉生無可戀。
路過的掃灑丫頭們交頭接耳。
「怕不是狐媚惑主。」
「你懂什麼?殿下那性子,能被女子迷住?我看是要嚴審。」
「嚴審還給她研墨?」
「那誰說得准。活閻王的心思,誰猜得透。」
沈萱去外頭端水時,正好把這些碎嘴聽得清清楚楚。
她端著水回到書房,一邊磨墨,一邊盯著那本《大周律》發呆。
【行!沈凡軒,你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先學法,再跑路。】
【大周律第一卷,來吧,讓老子看看你有多陰間。】
李妄坐在案後翻摺子。
沈萱規矩地低著頭。
只有他能看見,她腦子裡正有一個小人陰暗爬行,邊爬邊罵。
他盯著看了一陣。
幾次想開口。
「沈……」
剩下那兩個字剛冒出腦海。
【叮!吃瓜系統警告!】
【檢測到宿主試圖主動泄露身份,過早攤牌可能導致目標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為保障長期吃瓜體驗及目標精神穩定,請宿主謹言慎行!】
李妄的手停在了摺子上。
沈萱恰好抬頭。
眼尾那顆淚痣被殘存的水汽一潤,更顯嬌弱可憐。
「殿下?」
她表面乖順。
腦子裡罵得更歡。
【看什麼看!死裝哥你最好有正事!】
【敢再讓老子碰那破木刀老子跟你爆了!】
李妄眼眸一沉。
現在確實不是時候。
東宮的眼線還沒拔乾淨,貿然挑明,只會害了沈凡軒。
他將視線落回摺子上,聲音冷硬。
「磨快點。」
沈萱垂頭,手腕用力轉著墨錠。
「是……殿下。」
【等著吧死裝哥。】
【等老子背完大周律,第一件事就是研究怎麼合法跑路!】
想跑?
先把八十七卷抄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