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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她怎麼在這裡

  周嵩聽了她的話,先是一愣,隨即恚笑,「不然呢?難不成還能是什麼驚天大案?」

  「不敢說是驚天大案,但周公子好好想想,為何今日諸位這種有身份的人會齊聚於荻花渡,還都是以不光彩的手段潛入這頭牌金綃的休息室?也就這麼巧的,平日裡根本不會來此地辦案的官差,在諸位剛好聚在這裡時就來了。」

  看著陷入沉思的周嵩,姜晏寧繼續點她,「這一切定然不會是單純的巧合。」

  蘇長風在旁邊小聲接話:「確實很蹊蹺啊,這麼多人都因得到了這看似獨家的消息聚在一起,倒像是有人故意放的誘餌。」

  柳公子也開始搭話:「我們都以為只有自己知道消息,還花了大價錢買通那荻花渡的小虜才進來的,可這小虜明知這麼多人還既不提醒也不阻攔,說明有人巴不得我們全聚在那間屋子裡。」

  姜晏寧看她一眼,點頭:「對。你們再想想,可有什麼共同的仇家會設下此局?如果不是沖你們來的,那就是沖你們家長輩來的。」

  吳公子藏在袖中的手指緊了緊:「沖我們家長輩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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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尚未功名,真鬧大了,頂多算是個風流軼事。可你們家裡的長輩呢?治下士風不正、縱容子妹聚眾。這幾頂帽子扣下來,夠不夠她們喝一壺?」

  說至此,姜晏寧臉色也沉了下來,怎麼越說越覺得這局是沖外祖母去的呢?她不就是此地的母父官嗎!?

  如果這事鬧大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

  瞧著幾人的臉色都不好起來,姜晏寧開安慰道:

  「也不用太擔心,之前在船上統一好的口供也算是我們沒有禍心的證明之一。那金綃以文會客的事本就全城皆知,我們幾個不過是慕名而來,被船上的下人引到這雅室,原本互不相識,等候之時閒談詩文,陶冶情操罷了,那麼多捕快也都親眼看到,不算死局。」

  聞言,幾人各自想著什麼。

  衙門的另一頭,柳同知立在衙署案前,心頭微沉,等待著老上司的到來。

  今日,按察司忽然下發緊急移牒,言明荻花渡一帶有士子私聚成風、暗藏私社的流言,疑似滋生了朋黨隱患,責令本府即刻查封拘拿涉慊人員。

  她依例請出官府憲牌,親領一隊捕快連夜圍船。原本只當是一場按章辦事的風化糾查,尋常至極。

  想她半生仕途,皆蒙昔日知州、如今高居布政使的老上司蕭明遠一手提拔。

  現在老上司升任藩台,總理一省民政,早已脫離府城細碎案件。按理來說,這場按察司督辦的案子,無論如何也牽連不到那位大人。

  可就在捕快們押著一眾少年依次下船的那一刻。

  燈火搖曳之下,柳同知目光一掃,整個人驟然僵在原地。

  人群末尾那低著頭的那個孩子,正是她獨子。

  剎那之間,只覺得寒風徹骨。

  柳同知呼吸一滯。

  她太了解自家孩子了,她根本不可能參與什麼結黨營私的活動。偏偏就是今晚這場突擊抓捕,這批被抓的人里就有她的獨子。

  電光石火間,她心裡轟然洞明。

  這定是一場衝著蕭明遠去的殺局!

  世人皆知自己是布政使的舊部親信。

  只要她的獨子沾了私聚的慊疑,那些被大人動了利益的豪強們,立刻就能上來攀咬。

  如若治下大亂、識人不明、縱容士林結黨的罪名坐實,大人會被上頭直接問責。

  好一招借子攻母、借妾弒主,布局之人實乃誅心至極!

  不能等,絕不能等!

  趁著現場混亂,柳同知強迫自己冷靜,不動聲色側身後退,暗中遣出自己貼身親信附耳急命:

  「即刻策馬奔赴蕭大人那處,今夜按察司下令抓捕荻花渡眾人,小兒無辜捲入其中,此事疑似涉及蓄意構陷大人!請大人速做決斷!」

  下屬領命,疾奔而去。

  終於,收到消息的蕭明遠趕到了衙門。

  通過下屬命人傳來的寥寥數語,她知道自己不能等著危機找上門,得主動出擊才是。

  作為執掌一省民政吏治的人,半生浮沉於官場,最是懂得這種構陷的手段。

  那些被她壓制多年的地方豪強不敢正面與她抗衡,便繞了個彎,試圖將她一手提拔的同知之子裹入網中,借舊部牽連,污她培植私黨、治下不嚴,以此來動搖她的根基。

  但這孩子也算是個突破口,需要她親自去看一看,今夜究竟是什麼情形。

  沒人想到蕭明遠會來的這麼快也就沒設防,在柳同知的帶領下,她順利踏入了牢獄的深處。

  察覺到大門那邊有動靜傳來,眾人下意識抬頭望去。

  一身官袍的蕭明遠緩步走入牢中,身姿沉穩端正。那雙眼睛沉靜深邃,明明沒有刻意施壓,站在那裡便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柳同知跟在後面,目光急切地在牢房裡搜尋,很快鎖定了自家孩子的牢房。她帶著蕭明遠走過去,「大人,這邊。」

  姜晏寧靠在石牆上,看著來人。

  蕭明遠正好也朝她這邊看過來。

  四目相對,兩人皆是一愣。

  姜晏寧瞧來人眉目間與父卿有六七分相像,只是更硬朗些,鬢角多了些霜色。

  她心裡咯噔一下,自己應該不會這麼倒楣,在牢里與外祖母初遇吧?外祖母身為布政使,按理來說不該這麼快注意到這邊才對。

  但又忍不住多看了兩眼,越看越覺得父卿跟她很是相像。

  蕭明遠的目光掃過牢房裡的人,看到姜晏寧時,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她一眼認出了姜晏寧。

  雖然之前沒有見過面,但自家男兒這些年時不時就送外孫的畫像回來。那眉眼輪廓她看了不知多少遍,只一眼便認出來了。

  她怎麼會在大牢里?

  蕭明遠心頭一沉,但面上不顯。這種場合顯然不是認親的時候。

  「母親!蕭大人!」

  一旁的柳公子率先喊出聲。她站起來,向兩人拱手行了一禮,卻不敢抬頭看柳同知的眼睛。

  柳同知看著她,胸口起伏了幾下,終究沒在眾人面前發作,只轉向蕭明遠:「大人,您看……」

  蕭明遠抬手止住她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