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還存著風月旖旎心思的眾人，此刻腦子轟然一空。
她們這群人此刻的行為，若是被官差抓住，輕則傳回家門被嚴懲，重則毀了士林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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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嵩捂著鼻子也顧不上疼了，眼底浮出慌亂，「你說什麼？」
姜晏寧身旁的蘇長風聽著也有些發懵，一副狀況之外的模樣。
角落裡那個吳公子站直了身子，從掩飾物後頭走了出來，「什麼官兵？哪來的官兵？」
床底那邊也傳來一聲悶響，柳公子從底下鑽出來，頭髮上沾著灰，臉色發白，「完了完了，我娘要是知道我來荻花渡還撞上官兵，非打斷我的腿不可。」
那吳公子低聲道：「我們幾個誰家頭知道了都討不著好。怎麼會突然有人搜船？往日從來不曾有過的……」
陳九沒理她們，只看著姜晏寧：「主子，官兵們再遲會兒就到這邊了。後窗臨江，走水路說不定能出去。」
眾人下意識往窗邊望，仿佛看見了出路。
姜晏寧聞言心下明了，今晚扎堆而來的士子紈絝根本不是巧合，定是有人刻意設下的一場局。
她從屏風後頭走出來沉聲道，
「今晚這種整船查封的大陣仗，說明官府是有預謀的行動，岸上必定早已層層布防。表面上看似能走水路脫險，實則是一計瓮中捉鱉的伎倆。此刻翻窗出逃，反倒會直接落人口實。」
她轉過身，目光掃過放棄跳窗又蠢蠢欲動想沖門出去的幾人：「雖不知官兵來這荻花渡所謂何事，但弄出這種陣仗來勢必不會小。諸位都不是普通人，極有可能就是沖你們來的。事已至此，與其束手就擒、各自慌亂胡說，不如統一口供，免得憑空擔罪，給人遞更多把柄。」
蘇長風直接同意，其餘幾人面面相覷，舉棋不定。
那柳公子率先拱手：「姊台言之有理！我等聽憑安排！」
剩下兩人也無它法，紛紛點頭附和。
房門被猛地踹開，火把紅光洶湧而入。
「奉憲牌查案！封鎖全舫！逐間查驗！所有人不得走動！」
數名披甲官差持刀而入，目光凌厲掃過屋內每一個角落，表情卻變得猶疑起來。
只見屋內。
蘇長風盤腿坐在地上，懷裡抱著一把從房內翻出的古琴，指尖還擱在弦上，表情沉醉，看起來正沉浸在自己的藝術里無法自拔。
姜晏寧端坐在矮榻上，面前攤著幾張詩箋。周嵩此刻坐在她旁邊，端著酒杯，臉色黑得像鍋底。
陳九站在兩人身側，手裡端著酒壺，面無表情地替她斟酒。
柳公子和吳公子一人站在圓桌一邊，一個舉著筆，一個研著墨，像是在即興題詩。
角落裡那架屏風被搬到了正中，上面還掛了一幅剛寫好的字，墨跡未乾。
「楊捕頭，這是有何貴幹啊？」
看著站在門口的官差，周嵩率先開口，她本就在姜晏寧那裡吃了啞巴虧，憋了一肚子火。
發現來人是自己認識的後，她壓不住跋扈的本性，當眾陰陽起來。
「我們姊妹幾個投緣，就聚在一起吟詩作對、陶冶情操，可沒做什麼壞事吧，犯得著這般興師動眾？」
楊捕頭沒接她這話，只抱拳道：「周公子不必多言，幾位跟下官去衙門走一趟吧。」
周嵩看她一個小小捕快竟半點面子不給自己，正準備起身給她點教訓，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按住了她的肩膀。
「周公子，也不用急這一會兒。我們跟著這位楊捕快配合辦案後再好好聚一聚就是，別耽誤了官府辦事。」
她說完，朝身後的眾人示意了一下，便跟著楊捕頭往外走去。
陳九和蘇長風迅速跟上。
周嵩揉了揉自己的肩頭，一臉不悅，倒也跟上了。
出門時，她故意撞向一旁的楊捕頭。楊捕頭側身讓了一下，沒跟她計較。
柳公子和吳公子也快速跟了出去。
楊捕頭內心有些詫異。
她進門看到周嵩時，便覺得自己在這間屋子定會花不少時間才能將人帶出去。
周嵩在江州城是出了名的難纏，周家嫡子的身份往那兒一擺，尋常差役根本不敢動她。
沒想到這周嵩竟如此聽那個面生女子的話。不過她知道正事要緊，又讓人好好搜查這間屋子是否有人躲藏後才離開。
她哪裡知道，在她進來之前，周嵩可是被姜晏寧好好收拾了一頓。
當時姜晏寧說完計劃，周嵩管不住自己嘴臭的性子，當場就開始挑釁。
姜晏寧也不跟她廢話，直接兩下卸了她的下巴後又重重點了她腰側和後頸的幾個穴位。
周嵩頓時痛得喉嚨發緊、冷汗直冒，整個人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現在沒多的時間跟你扯。」
姜晏寧湊近她，「同意計劃就眨兩下眼。不同意，我現在就讓你吃更多苦頭。」
周嵩痛得眼前發黑，立刻眨了兩下眼睛，這才被姜晏寧放過。
很快，配合的幾人被帶到了衙門，差役記完筆錄後將一行人全部歸入大通牢房，等候上峰定奪。
牢房角落裡鋪著些發霉的稻草，空氣里一股潮味。
差役把門鎖上便走了，腳步聲在廊道里越來越遠。
經先前姜晏寧的鎮定控場、統一口徑這套下來，眾人早已褪去最初的慌亂，個個心緒稍安。
柳公子等人看向她的眼神，已然帶著敬佩與信服。
唯獨周嵩一人，始終耿耿於懷，憋了滿肚子的恚火。
看著差役走遠後，周嵩終於憋不住了，斜睨著姜晏寧，聲音滿是輕蔑：「少年人，你嘴皮子再利也是空架子。這世道拼的是家世底蘊、官場人脈。」
姜晏寧看她又開始跳了，朝她看過去。
周嵩被她一瞪也沒停嘴，只是往後退了幾步，繼續得意道，「不過是一場風流雅事，天亮之前，我家人自會疏通一切，保我安然出獄。而你，可誰也不知道囉！」
聞言，姜晏寧噙著一抹笑意，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周公子還是這般目光短淺、恃勢驕縱。」
「你當真以為，今夜只是普通風月糾查的小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