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晏寧看著她也沒啥脾氣,整個人樂呵呵的。
小女孩嘛,淘氣,這樣的孩子最聰明了。
她亦步亦趨跟在阿諾後面,一步步往山上走著。
這次,任憑姜晏寧怎麼逗弄,阿諾都跟個小大人似的把臉繃得緊緊的。倒也會回答姜晏寧的問題,但跟最開始那炮仗似的樣子截然不同了。
看著無趣的阿諾,姜晏寧也歇了心思,四處打望著寨子的風景地貌。
她發現有一座石砌的圓頂建築立在寨子的最高處,牆面上爬滿枯藤,門前立著幾根粗壯的木樁,上面刻著看不清的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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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阿諾突然停下腳步。
「阿朔,你怎麼在這?」
來人是個穿著有些講究的少男,頭戴銀飾、身量纖細。膚色是常年不見日光的冷白,襯得那身繡著繁複銀線花紋的寶藍色衣裳格外扎眼。
小巧的臉蛋上,一雙鳳眼微微上挑,鼻樑窄而挺,嘴唇薄而紅潤。
他靜靜站在那裡,像從山林霧氣里長出來的一朵異花,美得讓人多看一眼都覺得冒犯。
「巴代讓虜在此候著。」少男聲音平緩,沒有什麼情緒起伏。
「巴代知道她要來,還同意見她了?!」
阿諾有些震驚,盯了姜晏寧好幾眼。
這人除了生得俊俏些也沒看出來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啊。
阿朔點點頭,示意姜晏寧跟著他走。
阿諾上前一步,插在兩人中間:「我跟你們一起,阿姐讓我陪著她的,可不能半途走了。」
阿朔沒理她,轉身走在前面。
姜晏寧跟上去,經過阿諾身邊時順手拍了一下她肩膀:「走吧,發什麼愣。」
阿諾被拍得一個趔趄,剛要炸毛,想到什麼,又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黑著臉跟上了。
那座石砌的圓頂建築越來越近,枯藤間露出半扇木門,門上刻著複雜的蛇紋。
姜晏寧這才看清,門前的那幾根木樁上,每一根都綁著不同顏色的布條,風一吹就嘩啦啦地響。
阿朔在門前停下,側身讓出位置,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三隻銀鐲順著他細白的腕骨滑下來,輕輕相撞,聲音清脆。
「巴代在裡面等您。」
姜晏寧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那扇門。
「多謝。」她抬腳邁上石階。
阿諾在後面小聲嘀咕:「巴代居然會主動見外鄉人?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阿朔淡淡瞥了她一眼。
阿諾立刻閉嘴,把臉別到一邊。
姜晏寧敲了敲門,裡面沒有聲音。
她試探著把門推開一條縫,向內看去。
屋裡光線偏暗,靠牆有一排竹架,擺滿大大小小的陶罐和銅器,罐口用獸皮蒙著,銅器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沒有發現什麼異常,她走了進去。
「孩子,你來了。」
面前的婦人簡直把鶴髮童顏演繹得活靈活現。一頭白髮如雪,面容十分年輕,眼睛很是深邃,仿佛能看透世間萬物。
她坐在地上,面前擺著一堆東西,竹筶、牛角筶、獸骨,像是剛卜了一卦。
「前輩。」姜晏寧朝她深鞠一躬。
「不必拘禮。」
婦人嘴角噙笑,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
姜晏寧走過去坐下。
「我知道你為何而來。不過,我先給你講個故事吧。」
她的話語雖說是在商量,但語氣卻不容拒絕。
姜晏寧點點頭。這人一看就不簡單,只要沒有惡意,自己也不想起衝突。
「傳說,苗疆有幾大神蠱。其中之一的起死回生蠱,便在烏桕峒。但傳說只是傳說,世間根本不會存在這些仙人才有的東西。蠱蟲壽數有限,無論多厲害的蠱,都不可能長久留存,更不可能逆轉生死,喚回亡魂。」
婦人頓了頓,目光落在面前那幾塊獸骨上。
「本寨的村民,都只把這事當作閒談說與自家孩子聽。可三十五年前,山外漸漸傳出流言,說寨子裡藏有逆天蠱術可以讓死人復生。傳聞越傳越玄,引來無數外人進山打探。總有執念過深的人,一心想要借這秘術留住逝者。恰巧寨子裡也並不平靜,峒主的繼任人並未選出……」
她嘆了口氣。
「在那年的接神守齋日,我入壇閉關,潛心祭山祭蠱。結果有人誘騙了當時的候選人之一。等我七日後推開聖壇石門,整座峒寨早已物是人非。老峒主一家,說是只有個幼子被拼死送出寨子而逃脫一劫,但至今生死未知。而參與這場禍端的外鄉人,竟在十多年前回來過一次。」
姜晏寧心裡咯噔一下,這外鄉人不會就是師祖吧?!
不過……
「前輩。」姜晏寧試探著問,「您是怎麼認出那個外鄉人的?」
婦人笑了一下:「每任峒主都會在體內養母子蠱。母蠱在峒主身上,子蠱則由祭司飼養。若峒主死於她殺,當子蠱感應到兇手時,便會給予提示。所以,哪怕她喬裝打扮了一番,當她再次出現在寨里時,我便發現了。」
「那,有抓到她嗎?」
婦人搖頭:「沒有。她十分狡猾。等我帶人去抓她時,她早已不知從哪逃走了。」
她看向姜晏寧:「孩子,你現在有什麼想問的我會知無不言,但有一個條件。」
「請說。」
「阿朔是神選定的下一任祭師。但他是個男兒,需歷經情劫才能擔此大任。」
姜晏寧詫異地指了指自己:「我是他情劫?」
婦人搖頭:「不。」
姜晏寧鬆了口氣。
婦人繼續道:「你還是他生死劫。」
姜晏寧無語,能不能一口氣說完。
她氣都還沒喘勻呢,就直接放下一枚炸彈。原來這個「不」是不止的意思,自己怎麼還能成為他的情劫和生死劫了?
她可是個憐香惜玉的女人!
她示意婦人繼續說下去。
「所以,我需要你把他帶在身邊,儘早讓他經歷劫難。如果能順利活到二十歲,你就把他送回來。如果不能,我也好早日問神選出下一個繼任者。」
姜晏寧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前輩。」
她終於找回聲音,「這兩個劫難具體是怎麼個曆法?又為何偏偏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