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兩句話的時間,她已經朝少年走近不少。
少年看著慢慢靠近的姜晏寧,高大的身軀逐漸僵硬起來,下意識想往後撤退半步。
姜晏寧看準時機,徑直去握她的手。
少年驚得手腕一縮,想要避開。可姜晏寧手指快一步扣住,沒用多大力氣卻叫她躲不開。
二人掌心相觸。
少年身軀一震,徹底僵住了。耳尖飛快泛出一層薄紅,強撐著不露出慌亂的神情,依舊繃著一張冷臉。
姜晏寧指尖貼著她的手腕,盯著少年的眼睛,輕聲問:「公子,我們從前,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少年眼神躲閃,不敢和她對視。嘴唇翕動,半天擠不出一句話,只搖搖頭。
姜晏寧看出來了。
這人確實是個社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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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角上揚,鬆開少年的手,適當拉開了能讓人不再緊張的距離,「公子為何不理在下,是討厭在下嗎?」
少年搖頭的幅度變大了些:「沒,沒有。」
「沒有什麼?」
姜晏寧袖子擋著臉,只露出一雙彎彎的眼睛,滿是委屈。
「公子是沒討厭我,還是沒想好怎麼趕我走?」
「沒……沒有討厭你。」
少年小聲說完,偏過頭去。
那隻剛被姜晏寧鬆開的手懸在身側,指尖微微蜷了蜷,偷偷往姜晏寧的方向偏了半寸。
「既是如此,在下酷霸天,不知公子是否願意告知霸天姓名?」
少年看著她,黑沉沉的眼睛裡寫滿了對『這名字是不是哪裡不對勁』的疑惑,抿了抿唇,只吐出了兩個字,
「隴奈。」
「公子姓隴?好少見的姓氏。」姜晏寧放下袖子,略帶疑惑的看著自稱隴奈的少年。
少年看著姜晏寧一臉不信的樣子,指著自己,眉頭擰起來,又憋出幾個字,「我,隴。我娘,奈,奈達。我,隴奈」
因為緊張,少年那本就面無表情的臉又黑了幾分,看起來更容易讓人感覺到壓力了。
姜晏寧倒是沒啥感覺,也理解了她的意思,估摸著她們這兒是有著母子連名的習俗。
少年叫隴,因為母親叫奈達,所以,她全名叫隴奈。
這樣叫,意味著隴是奈的孩子。
「阿隴。」她試著叫了一聲。
少年的睫毛顫了顫。
「你身上有一股草木的香味,跟我一個家人很像。可以和我說說這個味道的來源嗎?這對我很重要。」
姜晏寧收了笑,認真的看著她。
隴奈沒有猶豫,抬手把腰間那隻竹藥囊解下來遞過去。
「謝謝阿隴,你真好!」
姜晏寧一邊夸著隴奈,一邊查看著這個藥囊,嗅了嗅,確定了這個跟師尊身上的草藥味幾乎一樣。
隴奈則是被這聲突如其來的誇讚弄得愣了一下。
從小到大沒人這樣直白地誇她做得好,都認為是身為峒寨的下任繼承人該做的。自己這副不愛說話的模樣落在她們眼中,更是很好的彰顯了少峒主的威嚴。
她沒想到自己這樣一個小舉動都能被誇,好似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一樣。
看著這個外鄉人拿著藥囊看著自己那渴望的目光,隴奈心底似乎有尺蠖在爬。
痒痒的感覺促使她開口道:「這是我們峒寨的人隨身攜帶用來防蛇蟲瘴氣的。」
說完,那雙黝黑的眸子又看向姜晏寧,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阿隴,你我莫非心有靈犀不成?我還沒問出口,你就解開了我心中所惑之事。」
姜晏寧把藥囊還給隴奈,往門口走了一步,又回頭看著她,語氣輕快,
「我好好奇阿隴從小生活的地方是什麼樣子的,可以帶我四處看看嗎?拜託你了!」
不出意外的,隴奈同意了。
她帶著姜晏寧向外走著,時不時給姜晏寧簡單介紹。
「臥房。」她指了指一間門關著房間。
「藥房。」不遠處那間屋子的窗戶開著,裡面堆滿陶罐和竹匾。
兩人繼續穿過一段不長的迴廊,兩側變成了用土夯的牆。
越往裡走,光線越暗,空氣也越潮。
「蠱房。」她停在迴廊盡頭那扇門前,終於多說了幾個字。
「你想看看嗎,阿酷?」
姜晏寧愣了一下。這麼快就叫上自己名字了,隴奈這孩子雖然社恐,接受能力倒是挺快。
「當然,」她彎起眼睛,「這是阿隴最喜歡呆的地方嗎?」
「算是。」
隴奈掏出一截火摺子,拔開塞蓋,低頭對著筒口輕輕一吹,一小簇暖黃火苗跳出來。
她推開門,側身進去,把門口那盞油燈點亮。
姜晏寧跟著踏進門內。
蠱蟲喜陰怕光,這蠱房便特意做了避光的設計,在高處留了一道窄縫當窗戶。
一盞油燈在門口晃著,只照得見近處兩三步。
姜晏寧的目光在層層器皿上掃過,眼底藏著幾分興致,低聲問道:「這麼多罐子裡面全是蠱?」
隴奈搖搖頭:「還有食物。」
姜晏寧抬手指向一排細竹筒:「阿隴,這些細細的竹管里,是什麼蠱啊?」
隴奈順著她指尖看去,睫毛顫了顫:「青絲蠱。中蠱之人會渾身酸軟無力。是寨里攔闖山外人用的。」
「哦?」姜晏寧的目光又移到旁邊一隻扁圓陶罐,「那這個呢?」
「碎耳蠱。外表如黑米一般。入體之後,耳邊日夜都有嗡鳴聲,擾人心神。一般用來審問罪人。」
姜晏寧又指了幾個罐子,隴奈都一一為她解惑。
到了蠱房就進入了隴奈的舒適區,那些平日裡困擾她發聲的問題已然消失。
「這些都是阿隴自己煉的嗎?好厲害!」
隴奈沒接話,步伐變得快了一點,領著她走到一排比較大的罐子前。
姜晏寧問:「這裡面是有大傢伙不成?」
隴奈搖搖頭,忽然問:「你怕玉崽嗎?」
「玉崽是什麼?」
「未長毛的鼠稚,喚作玉崽。」
她垂眼看著姜晏寧,黑沉沉的眸子裡印寫姜晏寧的臉:「怕嗎?」
姜晏寧搖頭。
隴奈便打開那隻陶罐,從裡面取出一隻玉崽,放在一旁的淺碗裡。
又拿出一個小瓷瓶,往玉崽身上滴了幾滴。汁液落在玉崽身上,散發出一股微澀的草木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