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迴廊上，樊顯宗打趣道：「酷姊，你跟我那小表弟是什麼情況？可別說你們不認識。」
姜晏寧笑了笑：「不過是機緣巧合之下伸手幫了他一把，他念著我的好才想著送東西表示感謝的。」
樊顯宗哦了一聲：「這樣啊。其實我這表弟也還不錯，性子溫順，還是個美男子。雖然比起你那虜仆長得是差了些，但他是個官家男。母親是江州的六品同知，家世也不算差了。」
姜晏寧心神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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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正是她外祖母蕭明遠所在之地。
這些年來，母皇有意提拔外祖母。總給江州調撥更多錢糧人力，支持外祖母治理江防水患。
外祖母也不負所托，加固江堤、剿撫水匪、安置流民，把江州治理得井井有條。吏部考評上等，升了從四品官。
後來母皇又把整條大江沿線數府的河道治安事務都劃給她管轄。她統籌清淤、修建沿江防災驛站，讓沿江數個郡城都免於大水侵擾。
一紙詔令讓外祖母擢升三品布政使。
外祖母能在江州一路從五品知州升到三品布政使，姜晏寧知道母皇這是為了她。
再過幾年自己就會受封了，父家不夠給力的話難以服眾。而官員升職一事不能一蹴而就，這八年來母皇慢慢給外祖母資源，又讓她放手去做，這才有如今成效。
自己本就打算南下尋師祖，不論找不找得到，回京時都可北上路過江州去拜訪外祖母。沒想到這柳若芙的母親，竟是外祖母的下屬。
姜晏寧笑了笑：「江州倒是個好地方。」
樊顯宗點點頭：「那倒是。江州這幾年治理得不錯，聽說布政使大人很得民心。」
很快兩人走到寶庫門前，門一推開，姜晏寧聞到了木香混著樟腦的氣息。
這間屋子的三面牆全嵌著架子，密密麻麻擺滿了錦盒、木匣、檀木箱。地上還摞著幾隻上了鎖的樟木箱。
各種寶貝都分門別類好的，一目了然。
樊顯宗讓姜晏寧先看著，自己拿著鑰匙去把上鎖了的箱子依次打開。
姜晏寧點點頭，朝自己一眼看到的牆角架上一把匕首走去。
她拿起來，握住刀柄輕輕一抽，刃身出鞘，隱隱浮出如水波般盪開的花紋。
「顯宗，不介紹介紹？」
樊顯宗撇撇嘴，還是走了過來：「這是蜀地一位名匠的收官之作，實乃可遇不可求的孤品。鍛打時摻了少量本地精鐵，硬度高也不容易脆斷。用的是犀皮漆鞘，乃那名匠人最擅長的漆器技藝。反覆髹漆幾十層，打磨之後才能生出如雲霞流轉的斑駁肌理。每一寸花紋都是獨一份，天下找不到第二隻一模一樣的。」
樊顯宗每說一分，姜晏寧就不停點頭。
等她說完，姜晏寧把匕首插回鞘中，抬眼看她。
樊顯宗認命地一揮手：「懂你意思。拿去。」
「謝了。」姜晏寧直接笑納，打算送給長姐，她定會喜歡。
沒一會兒，她又選中幾樣。
邛窯小雲紋水盂。這盂入窯燒制之時釉料流動，天然暈出幾縷淺青雲影，似有似無。姜晏寧準備將它送與二姐，希望二姐伏案久後看見這天邊薄雲般的小水盂，能夠稍稍放鬆心神。
又給三姐選了一個沉香禾穗手把件，上頭雕的是幾穗沉甸甸的禾穀，手感溫潤，隱有暗香。取五穀安穩的好意頭，願三姐封地風調雨順，地方安寧。
而這對南紅螭佩，姜晏寧想的是自己與五姐姜晏瑤一人一個，一會自己定要在信里點她。想到她看到信後氣得跳腳的模樣，姜晏寧便十分舒心。
挑好東西後，姜晏寧也沒打算就此放過樊顯宗，她走到一隻紫檀小匣前。
匣子裡鋪著軟緞，緞上臥著一顆南珠。珠子有小指肚大，圓潤無瑕，瑩白中透著一層淡淡的粉光。
姜晏寧拿起來看了半天。樊顯宗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從緊張到肉疼，又到強裝鎮定，變了好幾輪。
姜晏寧看她那副模樣，開心的笑了，把南珠放回匣中。
「放心。君子不奪人所好。今日已經夠讓你破費了。」
樊顯宗看到姜晏寧不要自己的南珠，終於把心放回肚子裡，長出一口氣：「不礙事不礙事。咱們都是一家人。多虧了你，我後面才能時不時去渝州那邊玩玩呢。」
兩人說笑著走出寶庫。樊顯宗把門重新鎖好，將姜晏寧送回客房後，便告辭了。
姜晏寧回到房中，先讓陳九把今日買的東西和寶庫里拿的物件分門別類收好。自己坐到桌前，鋪開紙，磨了墨。
她先給母皇寫。提筆想了想，落筆道：兒妾晏寧拜上。兒在益州，一切安好。近日結識了一位好友，熱情得很，非要送兒妾禮物。兒妾想到遠在京城的母親，便挑了些當地特色的東西，不日隨信帶回。母親政務辛勞，還望保重龍體。兒妾在外還有些時日，後續會前往苗疆、南詔，再沿邊北上，勿念。
寫完了，她又看了一遍，覺得最後那句勿念有點欠揍。又提筆添了一行：孩兒在外日日念著母親，母親莫要太想孩兒。
給自家父卿寫了個差不多的，多一個回去時會去江州拜訪外祖母的消息。也給周幼菱裴鈺兩人說了自己的近況。
還有姐姐們。
思及此，姜晏寧又寫了一封又一封。
到五皇子姜晏瑤時，姜晏寧笑得賊兮兮的。
五姊台鑒：
同石剖出南紅螭佩一雙，色澤上佳者妹自留之，此枚寄付吾姊。
此物雕工不算上乘，勝在原石本是一體。你我姊妹往日拌嘴嬉鬧不斷，然本是同源，無從拆分。
閒時把玩，莫再時時與吾爭執。
昔日宮闈之中，唯妹耐姊性情，常與姊口角相爭。然出外之時，萬勿輕易與人爭執，世人未必似妹這般寬宥於姊。
姊宜常佩此物，睹佩當記，尚有一妹，可為姊拌嘴之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