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另一側的花樹曲廊間,立著一道纖細的少男身影。
那是樊顯宗素來寡言的一個表弟,本是獨自閒走賞花,無意間抬頭,遙遙瞥見假山石隙里藏著的一抹清挺人影。
那少年身姿清雋,藏在濃綠花影的假山間,格外惹眼。
他從未在府中見過此人,心底瞬間生出濃濃的好奇來。
今日未曾聽聞下人通傳過有客人來訪,這般年輕的外女,怎會獨自躲在後院假山?
為滿足好奇心,他順著花木投下的陰影一步一步朝假山的方向悄悄靠近。
風吹花葉簌簌輕響,掩去了他的腳步聲。
假山內的姜晏寧渾然不知,自己已然被人遙遙鎖定。一道好奇的目光,正緩緩逼近她的藏身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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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晏寧耳朵動了動,察覺到有人靠近,轉頭一看。
忽然一陣風吹來,她不禁眯起眼。
恍惚間看到不遠處站著一個風姿綽約的少男,微風捲起片片花瓣、紛紛揚揚飄落在眼前。
少男沒想到姜晏寧會忽然轉頭,整個人愣了一瞬。眼神聚焦在姜晏寧臉上後,心跳驟然加快,耳根都染了一層薄紅。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女子。眉眼間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明明藏在假山縫隙里,姿態卻比府中任何人看起來都要從容。
姜晏寧沒有慌。看著少男那雙微微失神的眼睛,笑著抬起手,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少男怔了怔,慢慢點了點頭,也學著她的模樣,把食指豎在唇前,抿著嘴笑了一下。
姜晏寧轉回頭,繼續聽著亭中的八卦。
少男站在原地,望著假山那道石縫裡隱約的側影,心跳快得幾乎壓不住。
他本該退開,可腿腳卻不聽使喚。他從來不曾這般好奇過一個人。抬手按了按胸口,做了個這輩子最大膽的決定。
他踩著假山的石縫,開始慢慢往上爬。想離那道身影近些,再近些。
爬到一半時,他腳下一滑。
手沒抓住石棱,整個人向後仰去。他嚇得張開嘴,卻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往下墜。
完了!
要摔了!
就在那一瞬,一道身影從假山上躍下。姜晏寧在空中一把撈住他的腰,將他整個人攬進懷裡。少男兩隻手不自覺地攥住她的衣襟,眼睛睜得大大的,呼吸一滯。
兩人落地時穩穩噹噹,連衣擺都沒亂。
少男被緊緊箍在姜晏寧懷裡,驚魂未定。他的臉貼著她的肩,鼻尖幾乎碰到她的衣領。
少男能聽見自己的心跳猶如擂鼓,但分不清是因為方才的驚嚇,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他仰起臉,正對上姜晏寧低下來的目光,嘴裡喃喃道:「若芙,謝過公子……」
姜晏寧見他站穩,便鬆開手退開半步。
她打量了少男一眼,笑道:「若芙?真是個好聽的名字。小若芙,下次可得小心了。不是每次都有這麼好的運氣,能有人及時救下你的。」
柳若芙張了張嘴,剛想多說些什麼。
亭子那邊突然傳來了動靜。是那群少男聽到假山這邊的聲響,紛紛起身往這邊走來了。
姜晏寧偏頭看了一眼,又轉向柳若芙,豎起食指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柳若芙看著她的眼睛,緩緩點頭。
姜晏寧朝他一笑,足尖一點,身形輕巧地掠上牆頭,再一個起落便消失在花木深處。
等亭中那群少男走到假山後時,只看見柳若芙一個人站在那裡。
他背靠著假山石,微微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撫著方才被姜晏寧攬過的腰側。臉頰上那層薄紅還沒褪盡,眼神有些發飄。
「若芙?你一個人站這兒做什麼?」
「方才是什麼聲音?誰在那邊?」
柳若芙抬起臉,慢慢道:「沒什麼。一隻迷人的貓竄過去了,差點撞上,我躲了一下。」
「迷人的貓?」其中一個少男疑惑道。
「嗯。」
柳若芙一臉正經,「很迷人。」
幾個少男都笑他傻傻的,拉著他一起到亭子裡繼續八卦去了。
柳若芙被拽著走,還回頭往花木深處望了一眼。可那裡早沒了人影,只剩風還晃悠著。
另一邊,樊家書房裡。
樊顯宗正來回踱步,思考自己該以什麼樣的姿勢認錯,才會讓母親的恚氣平息得快一點。
突然,房門那邊傳來動靜。
樊顯宗一個滑跪便沖了過去,嘴裡大喊道:「母親!孩兒找到了您說的藏寶圖和寶藏,還找到了您師姪!孩兒不想受罰!」
來人正是樊耀祖。
她四十來歲的模樣,身量高挑,面容冷峻,穿著一件暗青色的錦袍,腰束玉帶,眉眼與樊顯宗有五六分相似,卻多了一股子不恚自威的凌厲。
她站在門口,只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女兒,無奈扶額。
「好了,你快起來。像什麼樣子!」
樊顯宗不動。
樊耀祖心知她是想要個不被懲罰的承諾,又嘆了口氣:「好了好了,不罰你就是……」
那個是字還沒說出口,樊顯宗已經噌地站了起來,笑著拍了拍身上的灰。
樊耀祖看著自己這不像話的女兒,對樊家的未來又嘆了一口氣。
「好了,說說那師姪是怎麼回事。」
樊顯宗簡單說了一下來龍去脈。樊耀祖聽完,眉梢微挑。
「哦?是那愣頭青的徒妹?帶我去看看她。」
「是。」
樊顯宗便帶著母親往客房去。剛走到迴廊拐角,正撞上往回走的姜晏寧。
姜晏寧看見樊顯宗身前站著一位如此年輕的女子,愣了一下。
自家師尊頭髮都花白了,作為師姐的她怎麼會這般年輕?但這種情況下,能走在樊顯宗前面來客房找自己的,也只有樊耀祖了。
她把疑問壓下去,正經行了個禮。
「師姪晏寧,見過師姨。」
樊耀祖眼睛微眯,上下審視了她一番,沒說話,直接動手了。
她猛一出手,轉瞬便掌風撲面,姜晏寧反應極快,側身一擋,手臂被震得微微發麻。
樊耀祖手下不停,接連又是三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