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草答得極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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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會！萬一真有人需要幫助呢？虜娘親總說，人與人之間要相互幫襯，做事要跟著自己的心走。當然，首先得護好自己。虜一個男兒家，又沒婦君護著，再不自己厲害些，真就要叫人欺負去了。」
他說到後面，語氣帶上了幾分嗔怪，「經過今日這事，虜也算明白了。公子明明不認識那些女子，那小虜向你求助，你還是向著她們。男兒家在外頭，就是容易受欺負！」
姜晏寧也不生氣，但故意板起臉。
「白小草，你剛叫我什麼？」
白小草一愣。
「虜……沒叫你什麼呀。」
姜晏寧嘖了一聲：「說的話都是你來你去的。既然應了差事，是不是該改口了？」
白小草這才反應過來，一張臉刷地紅了。他磨蹭了半晌，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主、主子。」
姜晏寧笑吟吟地看著他。
「誒！」
白小草耳根都紅透了，羞得直跺腳。拿起抹布就往鍋里用力擦了兩下，背對著她，再不肯轉過來。
姜晏寧也不逗他了，靠坐在竹椅上，悠哉地等陳九。
很快，陳九駕著馬車從巷口拐進來了。姜晏寧拍拍衣擺，朝白小草招手：「走吧，先去見你母親。」
白小草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把東西往車上搬。搬完又跑去同不遠處鋪子的管事打了聲招呼，說謝謝她借的鍋子、桌椅，又給了些銀錢。
那婦人連說沒事，眼睛卻往姜晏寧身上直瞟。
姜晏寧也不在意，先上了馬車。白小草帶著個背簍，慢慢爬上來，開始想坐在馬車外的，但被陳九、吳七兩個大女人給麼進馬車了，只把他的背簍留在外邊。
白小草別彆扭扭進了馬車，規矩地靠在門邊坐下。
姜晏寧看他一眼，想到外頭馬背上那個塞得鼓鼓囊囊的背簍，笑道：「你一個人能背這麼多東西從城外來到城裡，倒真有力氣。」
白小草把臉往門帘外側了側：「家裡人丁不多，只有虜和小妹。妹妹那雙手是拿筆的，不是拿來干粗活的。虜從小做事慣了，力氣自然比旁人大些。再加上虜進城也是搭了村裡的驢車，這才來的。」
姜晏寧有些好奇，「你家還有餘錢讓你小妹讀書識字？」
白小草說起這個，眼底帶著點藏不住的驕傲：「虜家娘親從前考取過秀才功名。平日裡，都是娘親在教小妹讀書。娘親說小妹天分極高，將來必是有出息的。」
姜晏寧繼續追問：「以你家的條件，日後還供得起她讀書？」
白小草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原先倒也還好。娘親成家前，還是有些家業的。後來交給爹爹打理，娘親便繼續埋頭苦讀。誰知道爹爹是個不會持家的，把家產一點點敗光了。虜一家人從城裡搬到城外，後來他便慊日子苦，跟著人跑了。」
他說得很平靜。
「娘親不得不出去謀生路。她一個讀書人，哪裡會種地、做生意。種的莊稼沒一處能活的，做生意也總被人騙。只能去昔日同窗家裡幫工，偶爾接些抄書的活計，整日整日地熬。近些日子身子大不如前了，才把幫工的活計推掉，只在家中抄抄書，勉強得些銀錢過活。」
他聲音低了下去。
「家裡快揭不開鍋了。小妹又快到能上義學的年紀。娘親這才動了讓虜嫁人換彩禮的心思。可就算這樣，她也沒有把虜家匆匆許出去。一直在好好相看、生怕虜受委屈。」
似是回憶太溫暖，白小草不復之前滿身刺的模樣，難得露出了自己柔軟的一面。
「娘親對虜家不比小妹差的。」
姜晏寧看著他，沒再問下去，只道：「之後你們就不會過得這麼辛苦了。」
白小草回以感激一笑。
馬車出了城，沿著土路又走了一刻多鐘，拐進一片矮房錯落的小村。白小草讓車停在一戶人家門口，自己先跳下去。
「虜家先進去和娘親說一聲。」
姜晏寧點頭：「去吧，不著急。」
白小草深吸口氣，一溜小跑進了屋子。沒過多久，他扶著一個婦人慢慢走出來。
那婦人眉目清雋，面容雖很是蒼白，但一雙眼眸溫潤明淨，縱然滿身風霜，眼底依舊存著讀書人的澄澈。
一身青衫舊得發白，黑絲簡單束起，雖然身處窘境，亦不見半分潦倒頹靡之勢。
她被白小草攙著，走到馬車前，向姜晏寧端正地彎下腰去。
「鄙人白景修。公子便是小草所說的東家吧。」
姜晏寧早下了車，不等她彎到底，便伸手虛虛一扶。
「閣下不必多禮。」
白景修站直身子，目光清和，不因姜晏寧年少而輕慢半分：「公子此舉，實乃善也。解了鄙人的燃眉之急。鄙人一看便知，公子定是會善待人的。小草能跟在您身邊，是他的造化。」
她說完，回頭朝屋裡喚了一聲：「子昇，出來。」
一個五六歲的小娃娃從門後探出腦袋，生得粉雕玉琢，一雙眼睛烏黑明亮，仿佛能看清人心裡所想，半點不怕生。
她小跑到白景修身邊，仰頭望了姜晏寧一眼，又扭頭看向白小草。
「小草，子昇，還不快謝過恩人。」
白小草聞言要跪，白子昇也學著她哥哥的模樣要拜。
姜晏寧忙伸手一手一個攔住。
「不用這些虛禮。我雇小草，是他手藝好、憑本事吃飯，不必謝我。」
白子昇望著姜晏寧，眨了眨眼。
「子昇謝謝公子照拂哥哥。」
姜晏寧笑了，心道這白子昇果然有幾分靈氣。小小年紀卻不怯場，那股子早慧的伶俐之氣，藏都藏不住。
白小草倒沒跟自己吹牛。
誰知，這白子昇仰著小臉，又認真說道：「子昇從小看著哥哥操持家務，他人美心善，又做飯好吃。如今終於有郎君看中他，日後便不用再像從前那般辛苦了。」
聞言，姜晏寧臉上的笑差點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