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怎麼聽怎麼不對味。
知道的是她雇白小草當廚嫏,不知道的,還以為她今日是上門來討臣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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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念一想,這只是童言無忌罷了。
一個五六歲的娃娃,見自己出錢請她哥哥做事,只覺得哥哥往後能輕鬆些,哪裡懂得那些彎彎繞繞。
白小草顯然沒她這份泰然,在一旁羞得不行。一手捂住白子昇的嘴,一手掐住她肉嘟嘟的小臉。
「白子昇!你個壞小子!你、你胡說些什麼!」
白子昇被掐得唔唔直叫,一邊躲一邊笑。
看到兩個孩子打成一團,白景修面露尷尬,剛要開口道歉,姜晏寧便擺了擺手。
「無防。子昇還小,隨口一說罷了。我明白她的意思。」
她看著白子昇,越發覺得這孩子靈秀可愛。又想到白小草方才在車裡說,這孩子有讀書的天賦。如此,若只送去尋常義學,倒有些可惜。
姜晏寧看向白景修,「子昇這般聰慧,可想過送她去好一些的私塾?」
白景修一怔,隨即苦笑:「自然想過。只是家中境況公子也瞧見了,勉強能供著她上義學。」
「我每月會多給小草些工錢,閣下可拿去家用。這孩子既有讀書的天分,便送去好一些的私塾、別去義學了。若哪日小草不在我手下幹活,子昇的束脩我也照出。這孩子著實對我胃口,日後也定是個人才,今日便當作提前招攬了。」
白景修眼眶逐漸泛紅,到底說不出拒絕的話來,對著姜晏寧深深一揖。
白子昇從白小草身後繞出來,走到姜晏寧身前跪下,磕了一個頭。
「主上厚恩,子昇如今身無長物,無以為報。待她日學業有成,必殫心竭智,供主上驅策,效犬馬之勞,以報知遇之恩。」
白小草在旁看著,眼中泛起水光白景修望著女兒,滿臉都是驕傲。
瞧見白子昇的舉動,姜晏寧知道自己這是真挖到寶了。
她將白子昇從地上扶起來,順手拍了拍她膝上的灰,又捏了下她小臉,聲音里多了幾分鄭重:「很好。我等著子昇。」
白子昇眼睛彎起來,重重點頭。
姜晏寧又轉身與白景修寒暄幾句,說了自己在渝州城中的住址,又留了些銀兩,讓白景修給白子昇先置辦幾身體面衣裳和一套像樣的文房,這才帶著收拾好衣物的白小草上了馬車。
馬車駛離村口時,白小草一直趴在車窗邊往後看。白景修牽著白子昇站在屋前,母子倆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
姜晏寧懶洋洋地靠在軟墊上。
「別看了。做得好了,你每月都能回來幾次。」
白小草嗯了一聲,拿袖子擦了擦眼角,小聲道:「謝謝主子。」
馬車繼續往城裡走。姜晏寧閉著眼,腦子卻沒休息。
這一趟下來,至少家世這一塊,白小草沒有說謊,他家看起來不像臨時搭出來的戲台。
可越是這樣,那方子和香料的來歷就越顯得古怪。
她睜開眼,看向白小草:「你之前說,那些香料和方子,是個走商給你的?」
白小草點頭:「嗯。」
「那走商多久來一次你們村子?我這個人吃東西刁得很,若你翻來覆去只這幾樣,沒準等不到離開渝州,我就把你解僱了。」
白小草臉色一僵,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擺。
「她、她不常來。虜下次再見著她,一定再問她要些別的方子。現下虜手裡還有其它方子,定不會讓主子失望。」
姜晏寧點點頭。
「行。那明日你只管做自己拿手的,讓我瞧瞧你除了滷味還會什麼。」
白小草忙應下,整個人鬆了口氣。
回到客棧後,姜晏寧讓吳七去安置白小草,又讓陳九去叫熱水來給自己洗漱。
白小草一到客棧就先跑去後廚轉了一圈,看清了鍋灶樣式,又給吳七說自己明日要起早去市集買食材、會晚點回來。
吳七點頭問他要不要陪他一起採買,白小草謝過吳七好意後拒絕了,說自己一個人就可以。
吳七也沒強求,又帶她見過張三李四有個印象後便帶他去剛找掌柜開好的客房了。
夜色漸深。
渝州城東,一處不起眼的宅院裡。
白日裡那個在街頭哭得梨花帶雨的賣帕少男,此刻正半倚在太師椅上。
他身上換了件暗紅繡金的寬袖長衫,黑髮披散下來,用一根紅繩松松系在肩後。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捧著酒盞,另一隻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
他面前的地上,齊刷刷跪著幾個女子。
正是白日裡調戲他的那幾個。
可這會兒,她們哪還有半點囂張的氣焰。一個個額頭貼地,抖若篩糠,嘴裡斷斷續續地叫著:「聖、聖男息怒,聖男息怒啊!」
少男沒理她們,像是在走神。
過了好一會兒,他慢慢放下酒盞,手指撫上自己的臉。
沿著耳後摸了片刻,忽然捏住什麼,輕輕往上一掀。
一張薄如蟬翼的麵皮被揭了下來。
燭火下,他的真容美得近祅,十分穠麗。
眉長入鬢,目若含星,眼尾斜斜上挑。唇色殷紅,整張臉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邪氣。
方才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與此刻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你們說。」
少男開口說道,那聲音讓人聽了感覺像是貓爪子在心尖上撓痒痒一般。
「那公子,怎麼就沒上當呢?」
他垂眸看過來,眼底的笑冷得滲人。
「是我易容的這張臉,不夠美嗎?」
跪著的幾個女子聞言,磕頭磕得更賣力了。
青磚上砰砰直響,沒幾下便有人額上見了血。那血混著灰,蹭得她們滿臉都是,但沒有一個人敢停下。
少男看著她們這副模樣,眼裡的冷意更濃。
他似是聽煩了,揮了揮手。
「好了,別髒了我的地。擦乾淨,再自己下去領罰。」
幾個人如蒙大赦,又磕了幾個頭,才抖著手去擦拭地面。等把地上血跡擦淨,一個個躬著身退了出去,再不敢抬頭。
少男仍靠在椅上,把玩著那張人皮面具。
他叫林清兒,是魔教教主的男兒,也是魔教聖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