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是宮裡的御膳、京城的酒樓、山裡的野味,自己哪樣沒吃過。
怎麼一遇到這白小草煮的一鍋豬下水,就吃得跟中了蠱似的?
她下意識往那鍋滷汁里掃了幾眼。自己在師尊那待的八年可不是白待的,若真有人下了東西,都吃進嘴裡了,她不可能發現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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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滷味里半點問題都沒有。
白小草說他是偶然得的一個方子才這麼好吃。可光有方子能頂什麼用?這鍋滷味里至少放了七八樣香料,除開渝州本地的花椒,其餘多是西域貨。
有些香料可是連京城的大酒樓都捨不得天天用的。
他一個窮苦人家的男兒,哪來的本錢買這些?
如果真是他買的,也不該賣這麼便宜。若不是買的,那便是有人給他的。
得探一探虛實。
她作出一副閒聊模樣:「白小草,你一個男兒家怎麼獨自出來擺攤?家裡就沒人陪你?」
白小草本還笑著,聞言笑意淡了些。他停下收拾的動作,輕聲道:「虜家的爹爹慊家裡窮,前年跟人跑了就再沒回來。家裡就剩娘親、虜和妹妹。娘親白日裡去城中幫工,晚上回家還要幫人抄書,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了。最近開始給虜相看女郎,想著虜嫁出去後可以用彩禮養家。虜若再想不出好的法子……」
他沖姜晏寧笑笑,眼裡十分清澈,說起自己的遭遇時也不帶一絲怨懟。
「虜家不想只能等著人來娶,才想著能不能賺點錢補貼一下家用。」
「那你這些做食物的材料從何而來呢?光這些香料可就不便宜。」
姜晏寧開始施壓,「白小草,你該不會是用的不義之財吧?」
白小草猛地抬頭,臉漲得通紅:「虜家不是那種人!這些……這些是……」
他聲音忽然小下去,像在猶豫什麼。
姜晏寧也不催,歪著頭,看著他編。
白小草咬了咬唇。
「是虜用野生草藥跟一個走商換的。她路過虜家所在的村莊,瞧虜認得的藥草多,說以後有稀罕東西可以換給她。這方子和一些香料,就是她給虜的。豬下水本就便宜,是虜之前賣繡樣攢的,沒有偷!」
草藥啊,哈哈。
姜晏寧面上不顯,心裡卻已經笑開了。他拿這個當藉口,可真是撞到行家了。
她要想知道白小草有沒有說實話,只要問幾句是什麼草藥,有什麼特徵就行。
如果他答不上來就多半是假的。既然是假,那走商大概也是他虛構的。
如果自己猜錯了,這走商是真的。那她又給香料又給秘方的,怎麼想都不對勁吧!如果真的存在這個走商,要麼是看上白小草了,要麼就是有別的交易。
豬下水倒應該是他自己花錢買的。畢竟下水的味道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在古代只有窮苦人家才會買去嘗嘗葷腥,價格還是比較便宜的。
不過,眼下並不是試探他最好的時候。
她倒要看看,這個藏著話的小虜到底有幾斤幾兩。
從白小草方才的話里可以知曉,他家是真的缺錢。
既然他做飯好吃又缺錢,而自己恰恰還算有錢。不如把他帶在身邊當個廚嫏(注)。每月給工錢,他自可拿去貼補家用。
人放在跟前,還怕瞧不出他到底說沒說謊?若他真是清白的,那自己得了個好廚嫏。若他背後藏著什麼,早晚也會露出馬腳。
理順思緒後,姜晏寧心裡頓時一松。
「白小草,我這裡有個好生意,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白小草看了她一眼,把抹布搭在鍋沿上:「公子說說看。」
「你做的吃食很合我胃口。我想出錢雇你當廚嫏,不簽賣身契的那種,你照舊是自由身。你只在我跟前聽用,平日我想吃什麼你去做,吃食成本我全包。眼下我就在渝州城內,不會走遠。若哪日我要離開,是繼續跟著還是留下,你自己拿主意便好。每月工錢,我給你現銀。你看如何?」
這條件,對個窮人家的男兒來說,無異於天上掉餡餅。
白小草沒說話,只低頭揪著衣角。他顯然有些猶豫,可家裡缺錢是事實,能得了這份工作,總比在外拋頭露面賣吃食強。
他兩隻手在圍裙上絞來絞去,認真想了片刻,抬頭道:「虜……虜願意。不過還得娘親同意才是。」
姜晏寧滿意地一拍手:「算你識時務。我姓酷名霸天,你日後叫我主子便是。她們倆是我的侍從陳九、吳七。」
她揚了揚下巴,「客棧里還有兩個,李四和張三。回頭你們再好好認識一下。」
姜晏寧對自己取的名字滿意極了,出山前她可是好好跟薛靈霄取了經的。出門在外可不能用真名,換句話說,就是得自己取個藝名。
到時候真弄出什麼事,換一個馬甲還能繼續混!酷霸天這個名字別人一聽就知道不好惹,如此狂野的名字才配得上自己的身份!
滿意一笑後,她又問了白小草住處。白小草說在城外。
「你一介男流,帶這麼多東西出城也不容易,既然已在我手下做事,我便發發善心,送你回去,順帶看看這渝州城外的景色。」
姜晏寧想著,萬一讓白小草自己回去了,他跑了怎麼辦?
他個本地人,想躲著自己還是很容易的。自己跟著去他家,還能看看他說的那些話是否屬實。便讓陳九去租輛馬車,又讓吳七幫著收拾攤子。
白小草聞言有些感動,這富家公子姐不似他之前想的那麼壞,還挺體貼人的。
等車的時候,姜晏寧閒不住,繼續套他話。
「讓你在我手下做事,你應得倒快。也不怕我是壞人?咱倆頭一回見面時可不怎麼愉快。」
白小草笑了一下。
他一邊把東西放進背簍,一邊回道:「虜怕呀。可公子你這樣的人,若真想對虜做什麼,方才在街上就做了。何必費這些周折。」
「而之前的不愉快,虜後來想了想,也是自己過於衝動了。當時虜在外頭,只聽見裡面說什麼『描眉抹粉』、『不安分』之類的話,以為出了什麼欺人的事。擠進去就看見你們幾個大女人圍著一個哭哭啼啼的小男子,虜腦子一熱就沖了出來。」
他頓了頓,自嘲道:「結果人家不領情,虜家倒里外不是人了。」
姜晏寧又問:「那下回再遇著這種事,你還會強出頭嗎?」
「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