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晏寧眯起眼睛。
這少男不光生得好看，嘴皮子也利索，還渾身透著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氣勢。
有趣得緊！
一個衣著寒酸的少男，卻當街為一個不認識的少男出頭，真是勇氣可嘉。
「你叫什麼名字？」姜晏寧問。
少男被她這跳躍的話弄得一愣，眉頭輕蹙：「你問這個做什麼？」
「怎麼，敢當街替人出頭，不敢報名字？」姜晏寧抱臂，懶洋洋地笑著。
少男疑惑的盯著她看了兩眼，到底是開了口：「白小草。」
姜晏寧挑了下眉：「白小草？好別致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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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白小草臉漲紅，「現在你知道了，又想如何？」
姜晏寧輕笑了一聲：「白小草，你說，你想怎麼樣？」
白小草攥緊袖子，「虜要你們跟他道歉！」
姜晏寧像聽見什麼極好笑的事，轉頭看向仍跪坐在地上的那個少男。
那少男臉上的淚痕還沒幹，怯生生地望著姜晏寧。
姜晏寧問得隨意：「小虜子，你覺得，我需要向你道歉嗎？」
那少男見她看過來，渾身一顫，連連搖頭：「不、不用！公子沒有欺負我，是虜自己不好……」
姜晏寧扭回頭，沖白小草一攤手：「你瞧，他說不用。」
白小草氣得臉都白了，指著那少男：「你、你怎麼這樣？她們剛才明明就……」
「明明就什麼？」姜晏寧歪頭，「不過是在教他出門做買賣的規矩。倒是你，半路跳出來，又是王法又是說欺負人的。如今他自個兒都說不用道歉，白小草，你還要替他討什麼？」
白小草胸口快速起伏，眼圈微微發紅。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出什麼，只恨恨瞪了姜晏寧一眼就跑走了。
姜晏寧也不惱，帶著兩個侍從，也離開了。
出了那條長巷，她才放慢腳步，越想越覺得好笑。
自己方才那一下，活脫脫就是前世電視劇里那種「耶，男人，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的霸總做派。
只不過她這個霸總，今日拿的反派劇本。
實在是太有意思了。
姜晏寧心情極好，帶著侍從把這條街來回逛了個遍。又尋了家臨江的酒樓，點了一桌子菜，靠窗慢慢吃著。
渝州的吃食偏重口，麻辣鮮香，倒蠻合她胃口。
吃完飯後，她也不急著回客棧，沿江邊慢慢往回走。到一條窄巷附近時，風裡忽然飄來一陣香氣，和她前世常買的辣滷味道像了個七七八八。
姜晏寧腳步一頓，鼻尖動了動。
「什麼東西這麼香？」
她循著味往前走，拐進一條小巷子。巷口支著個簡易的小攤，桌後站著個人，正低頭撥弄鍋里的東西。鍋裡頭滷汁咕嘟咕嘟地翻著，旁邊還擺著幾隻粗碗。
「幾位客官，要些什麼？」那人聽見腳步聲，抬頭招呼。
四目相對。
姜晏寧先笑了：「喲，這不是白小草嗎？」
白小草臉色驟變，那招攬生意的笑容一下僵在了臉上。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像只炸了毛的貓。
「怎麼是你？你來幹什麼？」
姜晏寧沒理他的臭臉，只往攤前又湊了湊，去看他剛拿出來的滷肉。
幾大塊鹵得紅亮酥爛的肉擺在案上，旁邊還有幾隻小碟，裝著些醬色滷汁。
「你擺的這是什麼？」她問。
白小草愣了一下，大抵沒料到她不是來找茬的，猶豫著說：「這是虜自己做的滷味。用豬下水做的，不值什麼錢。」
姜晏寧眉梢一揚。
豬下水，不就是豬的內臟嘛。這香料味如此厚重霸道，竟用來鹵下水賣。
要知道，在大晏香料還是比較貴的，別說尋常人家，就是城裡有些頭臉的商賈，也不敢這麼個用法。
她更好奇了。
「怎麼賣的？」
白小草報了個價，十分便宜，二十幾文錢便能買上一份。
姜晏寧要了一份，就著竹籤戳了塊肉送進嘴裡。那肉鹵得又糯又香，半點腥氣也無。
好吃到旁邊死人了都不知道。
真是絕了！
她嚼了幾口，最後乾脆從懷裡摸出幾塊碎銀，往桌上一拍。
「準備收攤吧，我全要了。」
白小草被她這架勢嚇了一跳，看看那碎銀，又看看她：「這、這太多了……」
「叫你都包起來。」姜晏寧擺擺手，又回頭沖兩個侍從招手，「你們也來吃。」
兩個侍從也不客氣，一左一右在小攤前坐下。白小草手忙腳亂地把肉切好，用乾淨荷葉包著，又添了兩大勺滷汁才拿過去。
第一口下去，她倆的動作直接停住了。
那肉在嘴裡化開，肉的咸香、辛香、還帶著一點回甜，在舌尖上炸成一團。
陳九嚼著嚼著，眼眶忽然就熱了。吳七也沒好到哪去，低頭悶聲吃肉，眼淚啪嗒啪嗒掉進碗裡。
二人心裡不約而同地想著：能活著真好，跟著六殿下真好，人生圓滿了。
白小草在一旁看著三人狼吞虎咽，有些不好意思。想到自己的廚藝被人如此認可，又忍不住笑起來。
他忙不迭地從鍋里又夾出幾塊肉切好，給三人添上。
「真有這麼好吃嗎？」
三人誰也沒空答話，只齊齊點頭。
白小草更高興了，又給她們澆了滿滿一勺滷汁，絮絮叨叨起來。
「這滷味方子，是虜前些日子偶然得的。今天還是頭一回試著用豬下水做。我尋思著，這東西便宜，大家都慊有味兒不愛吃。若虜能做好吃了，興許能賺幾個錢，幫家裡減輕些負擔。娘親養虜和妹妹不容易。你們能喜歡，虜真是太歡喜了。」
他一邊說，一邊收拾著，眼角眉梢都是被認可的雀躍。
姜晏寧吃得肚皮滾圓，才把竹籤放下，靠在椅上緩神。
吃飽喝足後，腦子終於能轉了。
她暗暗咂舌。
不論前世今生自己都沒虧待過自己的嘴，吃過那麼多好東西，今日竟被個路邊攤勾得差點把舌頭吞下去，這大有問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