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那幾個女人笑得更歡了,像是聽見了個天大的笑話。
姜晏寧只想看戲,半點沒有上前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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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多經典的惡霸橋段。她可沒少在電視劇里看這齣,今日難得有現場版,可得好好品一下。
雖然這小虜長得很是標緻,杏眼含淚、楚楚可憐的。
可她姜晏寧又不是話本里愛救美的英雌。這天下不平事多了去了,哪能見一個管一個。
再說了,她也是女人,幫個小男兒去跟女人打架,名頭講出去也不好聽。
她還想看看,這漂亮小哥能撐多久、到底會不會有人來救這個美。
正想著,那少男卻像找到了救星似的,目光在人群里急急一掃,忽然一頓,直直鎖在了姜晏寧身上。
姜晏寧還沒來得及把扇子抬高擋住臉,就見他不知從哪生出的力氣,從兩個女人的胳膊間鑽了出去,連跑帶跌地衝到她跟前,一把抓住她的袖子,眼淚唰地落下來。
「公子!這位公子!求您救救小男子!她們、她們要強買虜的東西,還要拉虜去茶樓!求您給虜家做主啊!」
少男仰著的小臉上滿是淚痕,偏生又透出股倔強,像認定了她能救命似的。
姜晏寧低頭看著自己被扯住的袖子,一旁是那少男哭得梨花帶雨的臉,又抬頭掃了眼周圍瞬間投過來的多道目光。
她慢慢把袖子抽回來,笑了一聲,居高臨下地睨著那少男。
「你怎麼知道我會幫你?你身上,有什麼值得我幫的?」
她拿扇子點了點那幾個女子,又指指自己,「我也是個女人,為何要為了你一個素不相識的小虜,和女人過不去?你倒說說,你值嗎?」
那少男呆住了。
他淚眼朦朧的,像是不敢相信,這個看起來衣著光鮮、氣度不凡的公子姐竟會說出這種話。
姜晏寧滿意地轉頭,沖那幾個鬧事的女子勾唇笑了一下。
那幾個女人先是一愣,見她不像是來救人、倒像來看熱鬧的,便也放鬆下來,跟著她笑。
姜晏寧和那打頭的黑壯女人對了個眼神,對方還衝她拱了拱手,十分客氣。
女人間的羈絆就是如此奇妙啊!
「哦,我明白了。」姜晏寧把扇子一合,慢悠悠地踱了兩步,又轉到那少男面前,「你是不想她們幾個欺負你,對吧?」
少男死命點頭,眼裡的淚珠要掉不掉。
姜晏寧笑了笑,不再看他,走到那幾個女子身前,客客氣氣地說:「姊台們,可否換在下來。」
那幾個女子有點懵。
可這人身份看起來並不尋常,身後兩個女伴更像是練家子。
打頭的黑壯女人眼珠一轉,帶著一幫人往後退了幾步,嘴上說道:「行啊,你來。」
姜晏寧點點頭,轉向那少男。
她臉上的笑一點一點裂開,是種描繪不出的惡劣。
「喂,小虜子。今兒個打扮得這麼好看,是專為我們這些女郎打扮的嗎?」
她圍著他慢慢繞了半圈,扇子挑起他鬢邊那朵茉莉,又輕佻地在他肩頭點了一下,「你瞧瞧這整條街上,賣東西的小虜哪個像你這般描眉抹粉的?若不是你自個兒不安分,怎麼偏就找上你了?」
那少男被她說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滾。
姜晏寧卻笑得越發暢快,活脫脫一個從書里走出來的紈絝惡霸。
在看到這男兒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時,姜晏寧一反應就是警覺,怕遇到殺豬盤。
自己剛到渝州城,又只是個十五歲的少年,身後不過跟著兩個侍從。穿著雖不寒酸,可也沒露什麼富貴。
這人群堆里比她年長、比她更像能主事的人多得是,這少男怎麼偏就朝她看來?
也不知是真的走投無路,還是看她身後跟著兩個隨從,又年紀尚小,會很好糊弄。
她若真出手了,回頭這小男兒再來個「救命之恩無以回報,唯有以身相許」,那才叫麻煩。
她又不會缺暖床的。
而且男人,只會影響她拔劍的速度!
圍觀的人起先還指指點點,罵那幾個女郎光天化日欺壓良家少男。可等姜晏寧這番話說出來,便有人開始交頭接耳了。有的說這少男不知檢點,有的說他是故意引了人群來看他的。
姜晏寧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下回再想找冤大頭,眼睛擦亮些。別什麼人都敢往上撲。」
話音剛落,她耳邊忽然響起一道清亮的少男聲。
「光天化日之下,你們一群大女人,欺負一個小男人,還有沒有王法了?」
姜晏寧循聲看去。
人群往兩旁讓了讓,一個少男從外頭走了進來。
他約莫十四歲,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藍色布衫,衣擺下還沾著泥點子。料子是最尋常的粗布,袖口還磨出了毛邊。
他雖不似那哭得不停的少男那般描眉施粉,但只是站在那裡,就把滿街濃粧艷抹的男子都比了下去——
眉如遠山黛,眼似夜寒星。鼻樑挺而秀,唇色自帶紅。他皮膚白得近乎透明,一身舊衣穿在身上,竟被他那副皮囊襯得貴氣起來。即便是站在巷子裡,也像誰家偷跑出來的高門貴男。
姜晏寧看得挑了挑眉。
這渝州城到底是什麼風水,才走了半條街,竟連遇兩個這般標緻的少男。一個贏弱帶淚,一個冷艷含怒。
姜晏寧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抱著胳膊,身子微微往後一仰。
「哦?你是來替他打抱不平的?」
那少男轉過頭來,正對上她的目光。半點不退,反而把下巴一抬。
「對,沒錯!你們這麼多大女人,欺負他一個弱男子,我實在看不下去了!你們怎麼能這樣?」
他說得義正辭嚴,耳根卻因為被這麼多人盯著,慢慢泛起一層薄紅。袖中的手指也攥緊了,可又不肯在姜晏寧面前露怯,一副外強中乾的模樣。
「有趣。」
姜晏寧慢慢朝他走了過去。兩個侍從跟在她身後,沒有出聲。
她走到那少男跟前,目光在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衣上轉了一圈後,停回他臉上,笑著說:「那你倒是說說,我和這幾位姊台怎麼欺負他了?幾位姊台只是想和他說說話。我只是路過瞧個熱鬧,便被他扯著袖子。也就提了個建議,讓他出門在外別穿這麼招搖。怎麼,這也算欺負?」
少男一噎,隨即道:
「你們用言語欺他、羞他,逼他當眾出醜。這難道不是欺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