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幼菱重重哼了一聲:「就是,按理說人家幫了她,好歹道個謝吧。她倒好,跟什麼都沒聽見似的。」
姜晏寧放下茶碗,緩緩道:「會不會是她根本聽不懂大晏的官話?她是北狄人,該是有自己的語言吧。」
周幼菱一愣。
她扭頭去看裴鈺。裴鈺也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是。北狄人有自己的語言。不過,她們中的一些人也會學我們的官話,若她從前沒學過,聽不懂也不奇怪。」
三人一合計,越發覺得有道理。
「那她這些天在太學,說不定壓根分不清別人是在罵她還是在幹什麼。」
周幼菱皺著眉,「但是,就算聽不懂,她一點反應都不給、也不應該啊,真是個怪人。」
幾人沒再深想,繼續聊其它的去了。
天色漸暗,三人走到茶館門口後,又約好改日比試的事才各自上了自家馬車。
姜晏寧回到宮中時,蕭貴卿已經醒了,正看著一本閒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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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晏寧輕手輕腳走過去,喚了聲父卿。
蕭貴卿放下冊子,看著她,眼底已沒了先前那股子激動勁兒,只餘下一點掩不住的疲憊。
他讓姜晏寧坐到身邊,
「你說的事,父卿知道自己攔不住。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按理來說,父卿應該支持你去做想做的事。」
他頓了頓,「可這事,得你自己去與你母皇說。你母皇若准了,我便不攔你。若不准,你也不許硬來。」
姜晏寧點頭:「孩兒明白。明日我就去與母皇說。」
蕭貴卿嗯了一聲,抬手替她把微亂的鬢髮別到耳後。
「別怪父卿不幫你。你才回來,父卿哪捨得再放你走。可你既然已經認了個老師,若不去,又像是我把你耽誤了。」
他笑了一下,泛著倦意:「只是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好自己,多聯繫聯繫家裡。」
姜晏寧用力點頭,上前抱住了他。
道過晚安後,姜晏寧便去休息了。
第二天,因著剛回宮,也沒人催她去上學。
她睡到自然醒,用了早膳。叫人給姜晏明說了聲,自己去找母皇說要求學的事情後,便往御書房走去。
經過內侍通傳,姜晏寧進殿行禮,乖巧地叫了聲母皇。
皇帝只掀了掀眼皮:「今日倒稀奇,怎麼有空來朕這兒了。」
姜晏寧笑嘻嘻湊上前,先把她誇了一通:「母皇今日氣色真好,這身常服也好看,襯得人又精神又威風。孩兒在外頭這些天,日日都念著母皇英明神武的模樣。若不是母皇福澤庇佑,兒與二姐哪能平安回來。」
皇帝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她哪裡聽不出這孩子在哄她開心,可偏偏這種話,從小兒嘴裡說出來,就是讓人十分受用。
她強行把上揚的嘴角壓了下去,板起臉道:「行了行了。說吧,你小子今日這般嘴甜,是有何事求朕?」
姜晏寧見她心情不錯,便不再繞彎子,把山中遇薛靈霄的始末原原本本說了一遍。說她和二姐如何被救,薛靈霄如何醫術了得,又如何看出她中蠹多年,盡心盡力的治療,還收她為徒。
「母皇,師尊是有真本事的。宮裡御醫都沒瞧出孩兒中蠹,她只給孩兒處理傷口時便一眼看出來了。」
中蠹二字一出口,皇帝神情一滯。
她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中蠹?什麼蠹?」
「孩兒也不清楚。」姜晏寧老實道,「師尊說,那蠹是孩兒打小就有的,一直沒有蠹發只是累積在身子裡。她能解,但要孩兒跟著她慢慢調理。」
皇帝的臉色徹底沉下來,朝殿外喚道:「去把太醫院裡精通蠹理的全都叫來,立刻!」
侍從應聲退下。
姜晏寧趁御醫未到,繼續說:「母皇,孩兒已經拜她為師。她又是孩兒和二姐的救命恩人。言而無信,不是君子所為。何況,她並不知孩兒的身份,只當孩兒是哪個官商人家的公子,對孩兒沒有利用之心。」
「孩兒會每月寫信回來報平安。母皇若不放心,也可讓孩兒帶幾個人同去。每隔半年,便回京住一陣,逢年過節也一定回來。求母皇准許!」
皇帝沒應,只垂著眼沉思著,看不出什麼態度。
不多時,幾個御醫魚貫而入,戰戰兢兢地行禮。
皇帝讓她們給姜晏寧看診,冷冷道:「都給朕仔細看看。六殿下身子可有什麼不妥。」
御醫們不敢怠慢,輪流上前搭脈。幾人診完,又退到一旁低聲商量了許久,最後推出一個年長的上前回話。
「啟稟陛下,妾等人發現六殿下脈象中是有輕微的中蠹之兆。應是時日已久,蠹已散入經脈,妾等無能,無法辨明是何種蠹物,更不敢貿然用藥。」
皇帝聽著,手啪地拍在案上。
「一群廢物!朕養你們何用!連個蠹都看不出名堂,要你們太醫院做什麼!都給朕滾下去查!若查不出六殿下的蠹,這御醫也不用再當了!」
御醫們嚇得跪倒一片,連聲請罪。
姜晏寧忙上前,抱住皇帝一隻胳膊,軟聲道:「母皇莫氣。正是御醫們瞧不出,才更能說明師尊醫術高超。孩兒跟著她,既能學本事,又能把蠹解了,豈不是兩全其美?求您了,母皇。」
皇帝穩住了情緒,讓御醫們退下去查六皇子到底中的什麼蠹。
那幾個老婦人如蒙大赦,抱著藥箱弓著身子魚貫而出。殿門重新合上,御書房裡又只剩母子二人。
她看著這個滿眼期待望著自己的小女兒,終是嘆了口氣。
「就這麼想去嗎?你才回來,朕怎麼辦,你父卿怎麼辦?你還這么小,叫我們如何放心?」
她頓了頓,「朕派人把她接進宮來教你好不好?朕給她官職,給她宅子,給她體面……」
話未說完,姜晏寧已經跪了下來。
「母親,師尊是隱世高人,不輕易入世的。別說皇宮,就是讓她到京城住個普通的院子,她也未必肯來。這等高人,性子大多古怪,可也正是如此,才有一身真本事。若是強行接她入宮,反倒不美。」
她仰起小臉,目光清亮:「孩兒每隔一段時間就回來住一陣,逢年過節也一定回來。母親不放心,還可讓侍衛跟著。每月都會有來信,孩兒保證。」
姜晏寧一邊說著,一邊在心裡默默念著:師尊啊師尊,徒兒也是為了能順順噹噹給你當徒妹,才把你說成個古怪避世的高人。你老人家一定不會怪我的,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