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醫來得很快。
一番診脈後,說是蕭貴卿本就體弱。再加上這些日子憂思過甚,今日情緒大起大落才一時撐不住。好在並無大礙,吃幾副安神補氣的藥便好。
送走御醫,姜晏寧又守了一會兒,扶檀端藥進來,她幫著餵了小半碗,見人一副短時間內醒不過來的樣子,低聲對扶檀說道:
「好生伺候著父卿。若他醒了,你替我同他說一聲,我去太學尋周幼菱和裴鈺了。她們這些天定是急壞了。」
扶檀應下,「殿下放心,虜家會好好守著貴卿。殿下路上注意安全,莫要再讓貴卿憂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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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晏寧點點頭,讓人備下馬車、又帶了幾個侍從便往太學趕。
現在正是快散學的時候,她在門口候著。
不多時,學生們三三兩兩走了出來。
姜晏寧踮著腳張望,遠遠看著周幼菱低頭走在裴鈺身邊,平日那股靈動勁兒全沒了,像霜打過的茄子似的。
裴鈺仍是那副穩重的模樣,沒什麼表情。
姜晏寧也沒急著出聲。
周幼菱走著走著,似乎有所感覺,即使她知道自己已經誤判過很多次了。
這次,她也毫不猶豫地抬起頭。
在看見姜晏寧的瞬間,整個人像被點著的炮仗,猛地瞪大雙眼,嘴一癟,「嗚哇」一聲就沖了過來。
「殿下!殿下!你終於回來了!你嚇死我了!」
姜晏寧被她撞得連退兩步,剛站穩,裴鈺也沖了過來,從側面把她倆一併抱住。
姜晏寧被兩個小夥伴死死勒在中間,差點喘不上氣。
但她知道,她們倆是這些日子擔驚受怕得久了。
也不掙扎,只是一下一下拍著她們的背,安撫著炸毛的兩人。
「回來了,我回來了。現在好好的呢。」
周幼菱哭得打嗝,嘴裡含糊地說著:「你知不知道我聽說你可能是和二殿下從崖上……我、我魂都嚇飛了……」
裴鈺沒說話,把臉埋在她肩上,將人抱得緊緊的。
過了好一會兒,她最先意識到這是在太學門口,來來往往的同窗們都還看著呢!
耳尖一紅,迅速鬆開姜晏寧,又把周幼菱從姜晏寧身上扒拉下來。
「先上車再說。」裴鈺低聲說著。
三人迅速上了姜晏寧的馬車。
一進車內,周幼菱像只大號的樹袋熊,重新掛回了姜晏寧身上。裴鈺也挨得姜晏寧極近,手抓著她的袖子,仿佛擔心姜晏寧會隨時消失。
馬車停在了三人最愛去的那家茶館前。小二識得她們,殷勤地引著上了常去的包房。
坐下後,姜晏寧捧著熱茶,慢慢把自己的經歷講給兩個夥伴聽。
她沒提薛靈霄御蟲控蛇那些太匪夷所思的,只說了被山中老人所救後拜師學藝,又跟著商隊回京、路上如何收糧的見聞。
周幼菱聽得一驚一乍,茶都顧不上喝。
兩眼放光,連聲追問:「那高手長什麼模樣?是不是白頭髮白眉毛?會不會飛?」
姜晏寧中肯地說了薛靈霄的外貌,又老實回答:「我也沒見她飛過。」
周幼菱啊了一聲,略顯失望。
裴鈺一直安靜聽著,等姜晏寧說完才開口問道:「殿下練武練得如何了?」
姜晏寧心頭不禁感慨一下,裴鈺果然還是裴鈺,一說話就繞不開武學。
「應該還可以,具體的水平我也不確定。之前在山裡時師尊就說我進步快,但到底快成什麼樣,我心裡也沒數。」
裴鈺認真道:「那改日我們比試一場,如何?」
「好啊。」姜晏寧爽快應下。
周幼菱看兩人說完,開始嘰嘰咕咕說著姜晏寧失蹤後太學裡發生的事。
「殿下不在的這些天,太學來了個北狄質子。」
她壓低聲音,像在講什麼大秘密,「就是那個阿史那利的妹妹,叫阿史那索,說是才十歲。之前北狄那邊還在內亂呢,她姐姐就把人送過來了。陛下仁慈,還許她入太學念書。」
她撇了撇嘴:「也不知道是因為人在異鄉,還是她本來就那副性子,整個人唯唯諾諾的,跟個鋸嘴葫蘆似的。」
姜晏寧來了興致:「北狄可汗的妹妹?她還有妹妹呢?」
周幼菱點頭:「可不。她人長得倒是還行,跟個男兒似的,人也很悶。太學裡被安排坐在以前宋知蘩在時的位置旁邊,後頭那些小虜們老偷看她的側臉。」
「五殿下之前不是也回太學了嘛。她一見這新來的質子,就帶人上去嘲諷了一通。話說得不太好聽,可那質子卻一句話都不敢回,看著跟傻了一樣……」
她說到這裡,忽然賣起關子,端起茶碗小口小口地喝。
姜晏寧催促:「後來呢?快說快說。」
周幼菱把茶碗一放,湊近了些:「殿下,你絕對想不到。後來五殿下又帶人去欺負那質子,你猜誰出來叫停的?」
「誰?」
「四皇男!」周幼菱一拍桌子,「殿下那個平日裡說話都不敢大聲的哥哥!」
她往後一靠,講得繪聲繪色。
當時五皇子姜晏瑤正帶人圍著阿史那索的座位呢,她身後跟著三四個跟班,一個個昂著下巴,臉上全是傲然的神色。
四皇男姜時晏不知哪裡來的膽子,忽然站起身走到五皇子面前。
「五妹!人家又未做錯什麼,你何故這般為難於她?如此行事,豈不失了我們皇室的顏面。我朝素來善待戰俘,何況質子。母皇若知道了,會怎麼想五妹?」
姜晏瑤被四皇男的話砸懵了。她根本沒想過,素日裡膽小如鼠的四哥,竟會為了一個異國女子跟自己剛上。
姜晏瑤盯著這個平日在自己面前連頭都不敢抬的四哥,臉色變了好幾變。
心裡卻莫名湧起一股我家有男初長成的情緒來,竟是有些許欣慰。
但就這樣放過這阿史那索,她覺得自己面子上有點過不去。可眼前的四皇男明顯被嚇得有些發抖,她也不好發作,最後只是別彆扭扭地擠出一句:「四哥說的是。」
說完帶著人呼啦一下回了自己座位。
周幼菱繼續說著。
「四皇男替那質子出頭後,也沒跟人家說什麼,臉色白得嚇人,像被抽空了魂似的,默默走回自己位置上坐下。我猜他應該是被自己那番舉動嚇著了。」
姜晏寧聽到這裡,已經對這質子生出了幾分好奇。
「你們不覺得奇怪嗎?她為什麼一句話都不說,連四哥幫她都沒什麼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