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好一會兒，皇帝才停下手來。
她慢慢直起身，手指輕輕撫過龍袍袖口幾道不明顯的褶皺，很快恢復成平日裡那副天威難測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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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姜晏寧屁股還火辣辣地疼著，真要以為方才那場追逐是幻覺。
「京郊的事，之前朕就讓人去查了。明兒的馬匹、弓箭上，都被人泡了吸引獸的藥水。那些猛獸，也是有人提前放進京郊的。如今抓到的只是幾個跑腿的小人物，幕後主使還沒揪出來。這事，母皇會給你們一個交代。」
她看向遠處，眼神有些晦澀，不知在想什麼。
片刻間，她收回視線，看向門外。
「御醫到了？帶進來。」
御醫提著藥箱小跑而入，給姐妹倆各自診了平安脈。一番細查後，除了說姜晏明元氣尚未恢復、還需靜養外，姜晏寧倒是皮實得很。
皇帝聽完，面色稍霽，擺擺手讓她們下去。
「你們長姐本來都出去體察民情，聽聞你們失蹤的消息，這段時間一直帶著人四處找尋你們的蹤跡。朕已經叫人傳信，讓她做她該做的事情去。現下御醫也說你們沒事，去找你們父卿吧，報個平安。」
姜晏寧和姜晏明對視一眼，行了禮出御書房去了。
姜晏寧摸著屁股，小聲跟姜晏明說：「這跟我想的不一樣啊。咱們死裡逃生回來，母皇不該哄著幾句嗎？怎麼才見著面，就動上手了。」
姜晏明被打了更多下，每走一步都控制不住表情，一臉肉疼：「還不是因為我倆貪玩先犯下的事。可到底是誰下這麼狠的手？母皇那個意思，我那天除了衣服，其它東西都被人動了手腳。這是生怕我被野獸放過，非要我死在外頭啊！多大仇多大怨？」
姜晏寧接過話：「二姐，你也沒跟什麼人結過怨吧？」
姜晏明搖頭，「我也百思不得其解。只能等母皇查清楚了再說了。」
說話間，二人行至岔路。姜晏明揉了揉她的腦袋，「先回去見你父卿。等明日我再來尋你。」
姜晏寧點頭，轉身往自己宮殿方向去。
沒走多久，迎面便見著一道人影。
蕭貴卿是一路小跑著過來的。他平日裡最注重儀態，走路都講究要裙擺不晃，此刻卻連外袍都跑得有些散了。
扶檀在他身後跟著，也跑得氣喘吁吁，臉色薄紅，額上還沁出了細汗。
姜晏寧的目光一下子被扶檀勾了過去。
扶檀只是個十六歲的少男，身子本就偏薄，跑起來時腰身輕得像是被風推著似的，衣帶翻飛，緊貼腰線。
他那細瘦的腰肢在衣料下一晃一晃的，幾縷碎發黏在頰邊，竟比平日更添了三分說不出的動人。
陽光從他臉側打過去，映得那截露在領外的脖頸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那雙桃花眼含著一汪清水，此刻盛得滿滿當當，全是姜晏寧的影子。
姜晏寧一時竟看得有些發愣。
就這一瞬，蕭貴卿已經撲到跟前，一把將她按進了懷裡。他整個人都在抖，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扶檀追了上來，極有眼力地退到一旁，輕聲道：「殿下，您總算平安回來了。這一個月，貴卿沒睡過一個好覺，整個人都憔悴了。方才一得知您回來，他便什麼也顧不得，一路朝著御書房跑。現下見著您，貴卿這顆心也能放下了。」
姜晏寧靠在蕭貴卿懷裡，任他抱著。
但她見不得男人哭，又了解蕭貴卿的性子，知道怎樣做才能讓他理智回歸不再哭下去。
姜晏寧伸手回抱住蕭貴卿，小聲道：「父卿，孩兒回來了。您別哭，再這樣哭下去就不漂亮了。到時候眼角長細紋，您又該抱著鏡子難受了。」
蕭貴卿哭得正凶，聞言一哽，抬起頭來，眼淚還掛在睫毛上。
他鬆開姜晏寧，直起身子，用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瞪她，抽抽噎噎道：「你個小壞蛋，父卿都這樣了你還打趣我。」
姜晏寧見他不哭了，踮起腳用袖子去擦他臉上的淚痕。
「父卿不管變成什麼樣，都是晏寧的父卿。在晏寧眼裡，父卿永遠十八歲。」
蕭貴卿聞言，嘴角沒繃住，笑了起來。
他伸手在姜晏寧腦門上戳了一下：「就你貧嘴。」
他扭過頭，指腹快速按了按眼角，又理了理跑皺的衣服。再轉過身時，除了眼圈還有些紅，已經恢復了平日溫潤的模樣。
「走，我們先回宮。」
姜晏寧應了一聲，任由蕭貴卿牽著往他殿中走。
到了殿內，蕭貴卿張羅著人送熱水、備衣裳、端熱湯。姜晏寧被伺候著洗了臉，又換了身乾淨裡衣，整個人才又活過來。
她捧著湯碗小口喝著，蕭貴卿就坐在她對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像怎麼看都看不夠。
他沒忍住，開口問姜晏寧這一個月是怎麼過的。
姜晏寧挑著能說的說了一遍，墜崖、被救、拜師、習武、跟著商隊回京。但像製毒之類的，她怕蕭貴卿擔心就不打算讓他知道。
說到薛靈霄時，姜晏寧不禁嘴角上揚起來，稱她實乃世外高人，雖然看起來不著調，可有著一肚子的真本事，對自己也很好。
蕭貴卿聽著，臉色幾經變化，看著姜晏寧的神態頓感不妙，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袖口。
「我想過些日子，再回去跟著她學本事。」
姜晏寧看著蕭貴卿，輕聲道，「她是有真本事的高人啊，父卿。」
果然如他所料，蕭貴卿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
「你剛撿了條命回來，又要走？」
姜晏寧還沒來得及答話，就見蕭貴卿身子晃了晃，眼睛一合，軟軟地朝旁邊倒了下去。
「父卿！」
扶檀眼疾手快從後頭扶住了蕭貴卿。姜晏寧急得聲音都變了：「傳御醫！快去傳御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