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後一路北上,再沒發生什麼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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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耀霽領著商隊走走停停,每過一兩個大些的城鎮就擺開攤子收糧。有時能多收幾車,有時半日也見不到幾個賣糧的人。
像那日佃戶們被逼折銀交租的事,再沒碰上過。姜晏明和姜晏寧白日裡隨商隊趕路,夜裡宿在客棧中。雖沒有路引,但有商隊的人出面打點,再加上兩人年紀小,守衛們大都不怎麼為難,隨便問了兩句便放行。
姜晏寧起初還提心弔膽著,後面也放鬆起來了。
一路上聽雲耀霽說著沿途風物,到了傍晚,還有雲知雪時常讓人送來的熱茶點心解饞。姜晏寧收了幾次,都客客氣氣道了謝。
再晚些趁人都睡下後,她就在房中或院落偏僻處悄悄練功。
薛靈霄教她的那些知識她都還記得。隨著練習時間的推移,有時她還能感覺到一股暖流從丹田處慢慢游到四肢。
她不禁感慨,電視劇誠不欺我,居然真有武功內力這種東西。
她沒跟任何人說。薛靈霄的囑咐她牢記著,歸墟派的東西可不能隨便外露。
姜晏寧也樂得藏鋒,平時只做尋常小孩模樣,偶爾跟商隊裡幾個年輕婦人聊聊天,或者逗一逗雲知雪和彈幕玩,很是快活。
讓她覺得可惜的是,沒再從彈幕里看到什麼有效信息。
彈幕要麼夸雲知雪今天怎麼怎麼好看,要麼在討論他給姜晏寧送的點心是不是自己親手做的。
時不時有人夸姜晏寧聰明,說她小小年紀已然能窺見日後英明神武的模樣。看得她耳根子發熱,趕緊把視線挪到別處去。
這一日,車隊終於到了京城南門。
時值午後,城門前排起長隊。
守城衛兵挨個盤查,路引、貨物、馬車都要看。姜晏明和姜晏寧跟著雲耀霽的商隊慢慢前移。
輪到雲家商隊時,雲耀霽上前遞了路引和貨單。那衛兵頭目翻看兩遍,又繞著糧車轉了一圈,擺擺手,讓她們過去。
雲耀霽回頭看了眼姜晏明,正想招呼她們跟上,卻見兩個衛兵上前一步,擋在了姜晏明和姜晏寧面前。
「你們兩個,站住。」
那衛兵頭目上下打量她們,目光在兩人臉上停得格外久,臉色變了幾變。
她轉過身,對旁邊那個年輕衛兵低聲說了句什麼。那年輕衛兵點點頭,飛快地跑進城樓里去了。
「勞煩二位,先到那邊等候。」那衛兵頭目語氣比方才客氣不少,指了指城門內側一片空地。
姜晏寧兩人很配合地被帶到一旁。
雲耀霽見她們沒跟上來,想過去看看,卻被衛兵們客客氣氣地攔在門外。
她有些著急,伸長脖子朝這邊喊:「晏明妹子!怎麼回事?」
姜晏明朝她搖了搖頭,示意她稍安勿躁。
雲耀霽還想再說什麼,被雲知雪從馬車裡叫住了。
雲知雪掀了車簾,對雲耀霽輕聲說:「阿姐別急。公子們不會有事的。」
雲耀霽看看自家弟弟,又看看城門那頭已經被請進值房方向的姜家姐妹,終究還是沒衝過去。
沒多久,一個穿輕甲的女子快步走進值房。她約莫四十來歲,面龐黝黑,脖頸上有一道舊疤。
她的目光先落在姜晏寧臉上,又移到姜晏明身上,渾身一震。
「二殿下!六殿下!」
她膝蓋一彎,甲片嘩啦一聲,人已經結結實實跪了下去,低頭行禮。
「卑職南門衛尉統領韓遠,拜見二位殿下!卑職救駕來遲,請殿下責罰!」
姜晏寧的手已經伸到腰間,正要把那枚身份玉牌掏出來。聽見這一聲殿下,她默默把手縮了回去。
這人認得她們。
姜晏明上前一步,虛虛一抬手:「韓統領不必多禮。」
韓遠仍不敢抬頭,只沉聲道:「二位殿下失蹤後,陛下便命人傳了畫像與體貌特徵至各城門。卑職等人日夜不敢鬆懈。今日一聽聞有人見到二位殿下的身影,卑職……」
她聲音有些發哽,「卑職已命人往宮裡遞消息,陛下此刻應快知曉了。」
姜晏明點頭:「做得好,你速速帶人護送我姐妹二人進宮。」
「是!」
韓遠立刻起身,出去點了一隊士兵,分列兩邊。
城門外的雲耀霽一直沒走,見姜晏寧姐妹倆被兵士簇擁著出來,先是一愣,隨即猛地在馬上坐直身子,眼睛都看直了。
緩了神,雲耀霽下馬朝她倆走去。士兵立刻作勢要攔,被姜晏明抬手止住。
「雲姊。」
雲耀霽半天沒發出聲。她看著姜晏明二人,又看看後頭那些低眉順眼的衛兵,心裡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你、你們……你們是……」
姜晏明笑了笑,沒直接回答,只道:「雲姊,可不要忘了之前說好的,要請晏明去會仙樓好好吃一頓啊。」
雲耀霽下意識說道:「那是自然。會仙樓,我請。」
姜晏寧沖雲耀霽揮揮手:「雲姊,那我們先行一步。等安頓好了再來尋你。」
雲耀霽看著姐妹二人被士兵護送著走遠,站在原地許久沒動。
「東家,那兩位是什麼來頭」,商隊裡有人小聲問。
雲耀霽如夢初醒,低聲罵了句什麼,又忍不住笑出來。
「這次,怕真是傍上貴人了。」
姜晏寧和姜晏明進了宮內。
御書房外,早有侍從遠遠望見她們,飛奔進去通傳。
門一開,姜晏寧兩人還沒來得及行禮,就見一道明黃色的身影從案後大步走來。
皇帝今日只著一身常服,氣勢卻仍壓得滿室寂靜。她幾步走到姐妹倆面前,拉著二人看了好幾圈。
「讓朕看看。胳膊腿都在,臉上也沒傷著。」
皇帝的聲音有些啞,捏了捏姜晏寧的胳膊,又碰了下姜晏明的臉。
「好,好,回來就好。」
她眼圈微微泛紅,卻硬是壓了下去。
再開口時,語氣里已帶上幾分厲色。
「御醫呢?怎麼還沒來!」
近侍連忙應聲出去催。
殿門剛合上,皇帝便再端不住那副鎮定模樣。
她把兩個女兒一併摟進懷裡,悶聲道:「你們這幾個壞小子,一個兩個都不讓朕省心。先是你們長姐,如今又是你們倆一起出事。你們知不知道,朕這些天是怎麼過的?」
她越說越氣,聲音也越來越高。
原本輕撫姜晏寧後背的手,忽然揚起,往她屁股上就是一記。
「叫你貪玩!」
又一下落在姜晏明身上。
「叫你去打獵!」
「讓你們不長記性!讓你們讓朕擔心!」
御書房裡畫風急轉直下。
姜晏寧嗷地叫出聲,捂著屁股就想跑。姜晏明很是硬氣,站直了認罰,第二下也結結實實挨上了,疼得她嘴角直抽。
「母親!孩兒知錯了!」
「孩兒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姜晏寧邊逃邊叫,皇帝就在後頭追著打。她這會兒哪還像個帝王,分明是個被氣瘋了的普通母親。
殿外的近侍們早就跪了一地,眼觀鼻鼻觀心,只當自己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