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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王鐵柱

  與此同時,那莊子不遠處的一棵老樹下面,擠滿了黑壓壓的人影。

  這些人都是附近的佃戶,一個個臉上掛著愁容,眼巴巴地望著村口那條土路。

  「鐵柱姐,你說張姥君(注)今兒個真的會來嗎?」一個瘦得只剩皮包骨頭的女子搓著滿是老繭的雙手,聲音發顫。

  被稱作鐵柱姐的女子,名叫王鐵柱,三十出頭,膀大腰圓,是村里出了名的莊稼把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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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蹲在地上,面色不善地盯著遠處。

  「老吳,你急什麼?張姥君說了今兒來收租,就不會出錯的。」

  「可我這心裡頭啊,咋就這麼不踏實呢?」

  老吳,也就是瘦的只剩下皮包骨那個女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今年雖說收成還行,可等我們交了租子,剩下的糧食能不能撐到明年開春還不好說呢,我心裡實在沒底。」

  王鐵柱沒吭聲,她何嘗不知道老吳的擔憂不是空穴來風?

  今年雖然風調雨順,地里的莊稼確實比往年好,可張姥君家的地租,每畝都要收六成,再加上官府的人頭稅、徭役折銀,零零碎碎算下來,這一年的辛苦,到頭來能剩下三成糧食就不錯了。

  即便這樣,她們也只能指望著張姥君來收租時,能給她們留條活路。

  「來了!來了!」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望向村口,只見一輛馬車正慢悠悠地沿著土路駛來,車後頭還跟著十幾個騎著高頭大馬的壯婦,一個個腰裡挎著刀,凶神惡煞一般。

  馬車在村口停下,車簾一掀,下來的是一個穿著綢緞長衫的管家。

  這人姓廖,人稱廖帳房,她那副長相一看就不是善茬。

  廖帳房下了車,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慢條斯理地說道:「諸位鄉親,張姥君派我來跟大伙兒說個事兒。」

  周圍頓時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豎起耳朵聽著。

  廖帳房笑了笑,「今年年景好,張姥君心裡也高興。她老人家特地吩咐下來,今年的租子,大伙兒可以不用交糧食,折成銀子交上來就行。」

  「折成銀子?」老吳一愣,「廖帳房,這糧食折銀,是怎麼個折法?」

  「簡單。」

  廖帳房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展開來,「按市價來算,一石糧食折銀八錢,你家今年收了多少糧食,該交多少租子,都有帳目可查,按這個數交銀子就行了。」

  王鐵柱眉頭一皺,站起身來說道:「廖帳房,這市價不對吧?上個月縣裡的糧鋪,一石糧食還能賣到一兩二錢銀子呢。怎麼到了您這兒,就變成八錢了?」

  廖帳房臉色一沉:「怎麼,你這是在質疑張姥君?」

  「小子不敢。」王鐵柱不卑不亢,「只是這糧食折銀,若是按八錢一石來算,我們這些佃戶虧得可就太大了。您看這樣行不行,我們按市價把糧食賣了,再拿銀子來交租,您看如何?」

  「賣?」廖帳房冷笑一聲,「你賣給我嗎?你倒是說說,你這一百多石糧食,打算賣給誰?」

  王鐵柱一愣。

  她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平日裡,她們這些佃戶哪有什麼門路賣糧食?都是等糧商上門來收,可糧商什麼時候來,收什麼價,那都是人家說了算啊。

  「鐵柱姐,要不咱們就按張姥君說的辦吧。」

  老吳拉了拉王鐵柱的袖子,小聲說道,「反正早晚都得交租,早交晚交都是一個樣,何必惹張姥君不高興呢?」

  「對,對,就按張姥君說的辦。」旁邊幾個佃戶也跟著附和。

  王鐵柱咬了咬牙,她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她轉頭看向人群里,想找個人商量商量,可看到那一張張木然的臉,她知道,這些人已經習慣了逆來順受。

  「廖帳房,銀子我們自會交上,但這糧食折銀太少了,不如給我們一些時間,等糧食賣出去了就交上來。」

  「我倒要看看你們能賣給誰,最晚月底把該交的都交上來!不然……哼!讓你們好看!」

  廖帳房十分不屑,她倒要看看這群佃戶的糧食能賣給誰,氣沖沖地帶著人離開了。

  另一邊,姜晏寧姐妹倆跟著雲耀霽和一隊騎馬的夥計,正往莊子方向去著。

  走了一刻鐘,轉過一片矮林子,前頭豁然開朗。

  眾人注意到,村口那棵老樹下站滿了人。

  雲耀霽勒住馬,看了一會兒,偏頭對姜晏明說:「她們不像賣糧的。怕是佃戶被主家叫來聽訓。走,我們過去問問。」

  她驅馬向前,姜晏明和姜晏寧也跟了過去。

  走近了,雲耀霽勒了馬,皺眉望去

  這群人一個個瘦得眼窩凹陷,幾個半大的孩子縮在大人腿邊,餓得直咬指頭。

  王鐵柱站在人群最前頭,手叉著腰。身邊有幾個農戶圍著她,七嘴八舌的。有人唉聲嘆氣,有人急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旁邊老吳急得不行,一把抓住王鐵柱的胳膊:「鐵柱,你倒是說句話啊!這租子到底咋辦?」

  王鐵柱甩開她的手,悶聲道:「你問我,我問誰去?她們把糧價壓到八錢一石,這不明擺著要我們命嗎?」

  「可要不按她們說的辦,等張姥君真發起火來,咱們連明年的地都種不成!」

  「是啊鐵柱,你就低個頭吧。」

  「忍忍吧,又不是頭一回了。」

  周圍的佃戶你一言我一語,沒一個敢站出來。

  王鐵柱臉色越來越沉,忽然站起來朝村口又望了一眼,啐了口唾沫:「都別說了。我就不信,沒了屠戶,咱還能吃帶毛豬不成。」

  話音沒落,雲耀霽一行人已經騎著馬從村口進來。

  王鐵柱先看見那幾匹高頭大馬,還當是廖帳房去而復返,臉都白了。再一看來人穿著不像張府的打手,才緩下一口氣。

  雲耀霽翻身下馬,走上前拱了拱手:「各位鄉親,我等是過路的糧商,路經此地,看到這邊人多,想問問鄉親們可有糧食要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