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一百七十五章 殿試

  晚風輕軟,落英簌簌鋪滿青石小徑。

  蕭子敬嘿嘿笑著,對蕭子秋說他是無價之寶的話十分受用。

  從前他總想黏在蕭子秋身側,拼命護著陪著,怕他冷清孤寂,怕他受人欺辱。

  可經此一役,他終於明白,三哥早已不是那個被困在殘軀病痛里,需要旁人時時哄護的單薄少年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貼心,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如今有歸秋以命相護,有闔家全力撐腰,自身心性更是通透堅韌,遇事不驚。

  而自己,也不必再執著於三哥了。

  只需好好成長,安穩成才,往後朝堂風雨,家族前路,他亦可挺身而出,為各位哥哥,為侯府分擔風雨便可。

  「三哥,你有歸秋護著,我放心。

  殿試在即,我也不再打擾,弟弟等你金榜題名那一日!」

  蕭子秋聞言,笑意不變,微微頷首。

  他們心結已解,無需再多言語寬慰。

  不遠處廊下,歸秋黑衣重整,身姿挺拔肅立,未曾讓蕭子秋離開他的視線範圍。

  他也並未靠近,打擾他們兄弟溫情,只靜靜立於陰影之下,目光始終落在蕭子秋身上,寸寸不離,安穩沉凝。

  就這般,侯府風波徹底落定。

  所有的陰謀和滅口危局,盡數被侯府悄無聲息掩埋。

  對外依舊是溫和無害的尋常說辭。

  表小姐李氏染疾猝逝,府中低調治喪,無悲無喜,無風無浪。

  外人只當是尋常家事,感慨兩句世事無常,便草草揭過。

  安寧侯府依舊沉靜清雅。

  可正是這份沉默,比任何雷霆發難都更讓人忌憚。

  蕭子清坐鎮府中,全家都在等蕭子秋堂堂正正摘得三元魁首,登頂士林巔峰,聲望無人可及之日。

  數日之間,京城表面風平浪靜,內里暗流早已洶湧交織。

  四皇子府終日沉鬱死寂。

  白雲墨自得知李安然慘死,全盤計劃潰敗後,連日心神不寧,夜不能寐。

  他清楚自己手握的籌碼正在飛速流失,更清楚安寧侯府的隱忍絕非善罷甘休,而是蓄勢待發。

  蕭子秋一日不離開朝堂視野,一日不跌落神壇,他便永無翻身之機。

  可他再無下手之機。

  經此一敗,侯府防衛固若金湯,歸秋寸步不離守在蕭子秋身側,近衛輪值,暗線密布,連一隻飛蟲都難以隨意靠近靜秋院。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手穩步走向巔峰。

  大皇子一黨亦敏銳察覺朝堂風向變化。

  蕭子秋連中二元,才情冠絕京華,身有殘疾卻不認命,命數堅韌,風骨凜然,早已成朝野熱議焦點。

  所有人都篤定,本屆三元及第,已成定局。

  大皇子勢力暗中蓄力,靜待殿試落幕,順勢拉攏士林,收攏人心,只待借蕭子秋的滔天聲望,徹底盤活己方朝堂格局。

  世家觀望,百官蟄伏,朝野目光齊齊聚焦於御前殿試。

  而風波中心的蕭子秋,依舊心靜如水。

  這幾日,靜秋院日日安穩寧和。

  白日裡,他靜坐窗前翻閱策論,打磨心境,沉澱學識,不驕不躁,不慌不貪。

  夜裡,歸秋守在院外徹夜值守,護他一夜安睡,無驚無擾。

  蕭子敬日日前來相伴,或閒話家常,或陪他靜坐片刻,也不知是消解了誰的緊張。

  暮色沉沉,夜色籠罩京華。

  距離御前殿試,僅剩一夜。

  京城萬家燈火璀璨,朝野暗流沉沉欲動。

  山河靜待文魁登頂,風雨蓄勢朝堂翻盤。

  第二日殿試,天開拂曉,霞光鋪落。

  禁城大開,百官立班,鐘鳴九重天。

  會試前三名齊聚午門,蟒衣儒雅,冠帶整齊,人人眼底藏著緊張,敬畏和滾燙的青雲壯志。

  三年一戰,今朝定局。

  一殿君臣,將定天下文魁。

  人群之外,車馬緩緩停立。

  歸秋推著輪椅,一身沉穩黑衣,身姿挺拔如鐵,寸步不移護在身側。

  蕭子秋一襲嶄新純白錦緞儒衫,玉簪束髮,眉目清雋絕塵。

  久病帶來的蒼白未褪,卻絲毫不掩風骨氣度。

  因身有殘疾,行動不便,禮部特批特例,准許輪椅入殿,就近候考。

  一眾貢士紛紛側目。

  畢竟是連中二元的絕世奇才,是本屆殿試最無可爭議的魁首大熱,是壓盡天下士子的存在。

  誰都知道,今日這一場御前大考,考的從來不是他能不能中狀元。

  考的是,他能不能穩坐千古罕見的連中三元。

  入宮,過丹陛,入太和殿側廊候考。

  殿內莊嚴肅穆,龍氣沉凝,御座高懸,金瓦映天光,照得滿朝文武眉眼肅穆。

  三公九卿,各部尚書,翰林院老臣全數列席,端坐觀考。

  辰時正刻,帝王臨朝。

  聖駕落座,百官齊拜,聲震金鑾。

  「殿試開考。」

  傳旨官高聲唱喏,響徹整座九重宮闕。

  往屆殿試,皆是眾士子一同落筆,同席對策。

  今日帝王特旨,先點會元蕭子秋獨對。

  聖心有意,親試這位殘軀驚世,二元登頂的少年究竟有多少真才實學。

  滿殿目光瞬間齊齊匯聚在那架輪椅之上。

  萬眾矚目,朝野聚焦。

  蕭子秋神色淡然,微微垂眸,從容靜待御問。

  白澗早聽聞侯府的這位陰鬱三子,一直以為這是個廢的,卻不想對方竟有此等才學。

  有時,他還真是嫉妒蕭彥君,樣樣比他強一分,如今連子嗣都個個不凡。

  此刻他居高臨下,目光沉沉落在蕭子秋身上,聲線威嚴平穩。

  「蕭子秋,朕觀你會試策論,通透務實,體恤民生。

  今朕有四問,問國策,問吏治,問邊防,問賑濟,你可據實答來。」

  四問一出,滿殿屏息。

  皆是當朝最難,最棘手,最考臣子格局的實政難題,絕非書本死學可應對,尋常老臣尚且不敢輕言通透,更何況弱冠少年。

  無數人暗自觀望,靜待他露怯。

  尤其是列席朝臣中的四皇子,他看出來了,父皇,是在有意為難。

  他就等著看父皇斥責他蕭子秋紙上談兵,難堪大用。

  可下一瞬,蕭子秋抬眸。

  清淺目光平視前方,不卑不亢,不驚不懼,聲線清亮平穩,字字落於金鑾。

  「臣,遵旨。」

  他不疾不徐,條理清晰,從容對答。

  首問吏治。

  他不談空洞仁德,直言朝野積弊,點破冗官虛職,層層盤剝,吏大於民的癥結。

  提出裁冗,簡政,透明查核之法,精準戳中數十年朝堂沉疴,反倒將朝中那些官官相護的大臣說的面紅耳赤。

  次問邊防。

  他細數南疆局勢,兵士利弊,戍邊疾苦,結合曆年戰報,糧草轉運,兵民矛盾,提出屯田固邊,兵民共治,分層戍守的務實對策,格局直達江山版圖。

  三問賦稅。

  他不盲從仁政減稅的空談,辯證貧富差距,土地兼併,提出因地施策,貧富分稅,流民歸田之策,兼顧國庫與民生,周全穩妥。

  滿殿寂靜。

  少年聲音清淺,卻字字鏗鏘落玉,響徹莊嚴金鑾。

  無浮華辭藻,無刻意逢迎,無諂媚聖心。

  有眼界有閱歷,有仁心有風骨,更有社稷格局。

  一眾白髮老臣,神色漸漸震動驚艷,再至折服。

  原本以為他年少成名,文名過盛,難免筆墨有餘,實務不足。

  誰料此子胸中藏山河,眼底有蒼生,論政之老練,格局之宏大,心思之縝密,遠超當朝多數在職官員。

  白澗端坐御座,眼底威嚴漸退,取而代之的是震驚和欣賞。

  他此刻正缺一個打破朝堂平衡之人,而蕭子秋句句所言,皆說到了他的心坎上。

  身有殘疾又如何,如此膽大心細之人,正適合做他手中嶄新的利刃。

  因此待蕭子秋從容答畢四問,微微垂首請退。

  滿殿靜默數息。

  忽然,首位太傅撫掌長嘆,聲含震憾。

  「百年第一奇才!當之無愧天下文魁!」

  這一聲嘆,徹底擊碎滿殿沉寂。

  百官紛紛頷首,殿內讚許之聲此起彼伏。

  陛下首肯,滿堂稱頌,無人反駁。

  連暗中觀望,存心挑錯的官員,此刻也啞口無言。

  白澗更是龍顏大悅,眼底盛讚難掩。

  他凝視階下靜坐輪椅,淡然如水的少年,朗聲道。

  「蕭子秋對策中肯,通達時務,心懷社稷,才冠古今,身殘志堅,品性端方,格局坦蕩。」

  一語落定,金鑾有聲。

  「朕,御筆親點。

  本科狀元,蕭子秋!」

  響徹九霄的宣判,震徹整座紫禁城。

  秋闈解元,春闈會元,殿試狀元!

  連中三元!

  百年之間,蕭子秋是第一人!

  滿殿文武齊齊躬身,同聲恭賀,聲勢浩蕩。

  「恭賀陛下得千古奇才!

  恭賀新科狀元,三元及第,光耀士林!」

  霞光穿殿,落滿少年衣襟。

  滿堂榮光,一世盛名,百年傳奇,盡數落於他一身。

  蕭子秋靜坐輪椅,身姿清挺,只靜靜俯首,額間輕貼手背行君臣大禮,聲線清淺坦蕩。

  「臣,謝主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