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筆欽點狀元的話音落定，太和殿內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百官躬身道賀，稱頌之聲不絕於耳。
蕭子秋垂眸伏身行禮，白衣映著殿中金輝，眉眼間皆是得償所願的久違舒展。
對他而言，科考只是他能快速在朝廷站穩腳跟的捷徑，是為了與大哥並肩的這個目標，做出的努力。
然而對其他人來說，自古三元及第百年難遇，今日落在身有殘疾的他身上。
既是無上榮光，更是狠狠撕碎了他曾經一蹶不振的名聲。
帝王龍顏舒展，連連讚嘆其胸襟才學，當即下旨，授翰林院修撰，特許他無事不必日日奔走朝堂。
更可乘輪椅入宮議事，破格禮遇，前所未有。
一眾文臣紛紛上前道賀，言語間滿是傾慕敬重。
連先前暗自觀望，心存挑剔的四皇子黨羽，此刻也只能強壓心頭陰鬱，隨眾躬身附和，不敢流露出半分不滿。
立於皇子隊列之中的白雲墨，周身如墜冰窟，指尖死死攥緊朝珠，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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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滿堂盛景，萬丈榮光盡數歸於蕭子秋，也等同於將大皇子的聲勢推至頂峰。
他費盡心機設下殺局，不但折損了李安然，還賠上一批私養死士。
到頭來非但沒能斬斷蕭子秋的前路，反倒連制衡侯府的把柄都沒找到。
白雲墨垂首掩去眼底翻湧的陰鷙與恐慌，面上勉強擠出幾分溫潤笑意，跟著眾人上前，假意客套恭賀，每一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蕭狀元年少奇才，三元及第，實乃北瀛之幸，本殿由衷慶賀。」
蕭子秋抬眸掃過他，將所有算計掩在眼底，他深知很快，南疆就會傳來動盪，而四皇子會將他的四弟推上戰場。
未來迫在眉睫，他必須迅速在朝堂站穩腳跟，與大哥一起，為四弟謀一場活路。
面上他也只淡淡頷首，禮數周全。
殿試大典禮畢，百官依次退朝。
歸秋早已候在太和殿外廊下，見蕭子秋被內侍緩緩推出大殿，立刻快步上前，接過輪椅推手，黑衣身姿穩穩護住他身側。
方才殿內滿堂榮光，他遠遠望著，心底只有純粹的慶幸與赤誠。
還好他護住了主子，還好主子平安走到了今日，得償所願，登頂文魁。
沿途往來官員紛紛駐足，目光落在這一對主僕身上。
有人讚嘆蕭子秋風骨無雙，也有人留意到身側黑衣影衛滿身掩不住的沉斂戾氣。
直到大皇子白雲硯的目光落到歸秋身上。
歸秋似有所察，轉身看去，兩人目光對視的剎那，一個震驚恍惚，一個冷冽如冰。
白雲硯想上前再看清楚一些，他不明白一個死人怎麼會出現在新科狀元的身側，可那般高大的身影，這世間難有。
只是他快步上前時，被白雲墨的恭喜攔住了去路。
白雲硯不得不與白雲墨虛與委蛇，也就錯過了一探究竟的時機，況且，蕭子秋如今也算是他的一大助力。
他只能改日再探。
另一邊，歸秋推著蕭子秋緩緩駛出皇宮，自他決定跟隨主子的那一刻，前塵往事已盡數放下。
有仇不能報便不報，他的生命早已被賦予了新的意義。
他早已只為蕭子秋一人而活。
侯府車馬早已在外等候，剛登車落座，蕭子清便也一同上車。
他方才目睹整個殿試，素來沉穩的眉眼終於漾開真切的笑意，抬手輕輕拍了拍蕭子秋的肩頭。
「不愧是我的弟弟，厲害呀。」
蕭子秋淺淺一笑，語聲難得輕快。
「大哥，我做到了。
從今以後，我也能為侯府出一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