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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斷腿真相

  靜秋院血色未褪,滿地屍骸寒涼,風卷血腥,壓得整座庭院死寂沉沉。

  歸秋單膝跪於血泊之中,挺拔高大的身軀微微繃滯,各處傷口還在隱隱滲血,染紅大片黑衣,只是看不太清晰。

  在如此滿身傷痕的情況下,他分毫未動,半分姿態都未松。

  於他而言,皮肉傷痛微不足道。

  今日擅離職守,輕信詭計,空了院落防護,讓主子身陷危險之中,是影衛畢生最大的瀆職,是萬死難辭的罪責。

  方才瘋魔屠盡死士的滔天戾氣盡數褪去,只剩滿心深重的自責與惶恐。

  他垂首,墨發垂落,遮住眼底所有翻湧的情緒,聲線沉肅規整,是屬下面對主人最恭謹請罪的姿態,字字懇切,無半分辯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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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問輕重,不求寬恕,任憑處置。

  影衛守則森嚴,離主失護,本就是重罪,更何況今日是關乎性命的死局。

  蕭子秋從地上堪堪坐起,素色儒衫被血跡染紅,方才被黑布遮掩,網索束縛的窘迫散去,只剩一身壓抑在沉靜眼眸下的躁動不安。

  他垂眸靜靜看著跪地的人。

  看著他滿身淋漓血跡,後背傷口猙獰可怖,衣衫破損處可見劃傷累累,方才為護他硬接的致命傷,匕首仍深陷其中。

  看著這個素來鋼筋鐵骨,從不知痛畏的人,此刻脊背緊繃,俯首請罪,滿心都是自責惶恐。

  良久,蕭子秋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輕嘆,壓下心底的煩躁,向人伸出雙手。

  「罷了,先抱我起來。」

  「……是。」

  歸秋愣了一下,抬眸時才發現對方還坐血泊之中,血污染紅了對方的衣擺,頓時也顧不得自責,先行起身將人抱至輪椅坐好,才重新跪地請責。

  「屬下擅離職守,輕信奸人詭計,致使主子身陷險境,險些釀成大禍。

  失職之罪,甘願領罰,請主子降罪。」

  蕭子秋指尖輕敲膝蓋,沒有不分青紅皂白便治對方的罪,決定先問清來龍去脈。

  「你聽信了誰人的詭計?

  按你平日的表現,你絕不可能做出擅離職守之事,你分明恨不得一日十二個時辰的將我放在你的眼皮底下。」

  這不是蕭子秋瞎說,而是對方給他的感覺,的確就是這樣的。

  「會主子,是表小姐李安然,她…她……」

  歸秋不敢在蕭子秋面前提及他斷腿之事,更不敢讓對方知道他的猜測。

  他怕蕭子秋知道了他斷腿之事並非偶然,該如何痛心疾首,痛恨瘋狂,他不忍。

  他原本想找到兇手之後,再將此事告知,起碼,蕭子秋得知此事之時,便也是大仇得報之日。

  只是他此刻支支吾吾,反倒讓蕭子秋十分不滿,他原本已經將心中火氣壓下,可對方偏偏在他的忍耐極限處反覆橫跳。

  蕭子秋挪動輪椅靠近,抬手一巴掌落在歸秋臉上,清脆的響聲將歸秋的思緒拉回,臉上的疼痛於他而言不值一提。

  真正讓他恐懼的是蕭子秋此刻不耐到極致的眼神,仿佛下一秒就會發病一般。

  「李安然她怎麼了?」

  此話一出,歸秋也不敢不實話實說,只好將他猜測的斷腿之事另有蹊蹺的事情全盤托出。

  並告知李安然誘騙他說有線索蹤跡,他才趁蕭子秋午睡之時去探查,卻不曾想,這都是李安然調虎離山的計策。

  蕭子秋聞言,他定定看著眼前的歸秋,心中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想將其占為己有的衝動。

  前世,整個安寧侯府無一人發現他斷腿之事另有蹊蹺,可歸秋,來安寧侯府才短短數月,便已幾乎接近了斷腿之事的真相。

  這樣眼裡心裡,只有他一人,只為他一人而活的人,就如他龐大的身軀一樣,從裡到外,都給了他極大的安全感。

  「既你與李安然接觸了,那麼假以時日,你一定能查出我斷腿的真相,你今日不提及此事,我倒忘了,府中還有個定時炸彈未解決。」

  蕭子秋冷靜的話語,反而讓歸秋一愣,他本已經準備好若蕭子秋發瘋,他定然以自己的忠心和保證安撫。

  卻不想對方如此冷靜,而且話里話外,都透露著,對方不但知道自己斷腿一事不是巧合,還似乎知道,真正的兇手是誰。

  想通這一層,歸秋眸中的寒光一閃,心底殺人的衝動再按捺不住。

  「主子,您知道兇手是誰?難道,真與李安然有關?」

  「歸秋,兇手,就是李安然。」

  蕭子秋此話一出,歸秋只覺得怒氣上涌,氣血倒流,他猛的吐出一口鮮血,持劍起身,便要將其殺之而後快。

  怪不得,怪不得她知道主子斷腿一事並非巧合,怪不得她知道線索,原來罪魁禍首,便是她自己!

  「歸秋,回來跪好。」

  眼見眼前的男人比他還要激動,莫名的,方才煩躁的情緒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難得的好心情。

  而他的話,于歸秋而言,堪比聖旨。

  即使他再怒,也緊緊握住劍把,重新回身雙膝落地,臉上全是懊悔和自責。

  「主子,讓屬下將她抓來,讓您親手報仇!」

  「李安然逃不掉,她早晚會為此事付出代價。

  現在來談談你的罪吧。」

  蕭子秋的身體放鬆下來,他不得不轉移話題,讓歸秋冷靜。

  「……歸秋任主子責罰。」

  果不其然,歸秋聞言,立刻冷靜了下來,低頭等令。

  「影衛守則,貼身護主,無令不得擅離。

  你今日輕信她言,私離院落,致使防衛空虛,讓奸人有機可乘,罪責屬實,無可推諉。」

  蕭子秋心情很好的說清事實。

  歸秋脊背微伏,無處辯駁。

  「屬下知曉。」

  「既知錯,便領罰。」

  蕭子秋語調平穩,定罰乾脆。

  「按影衛規制,擅離職守致主上涉險,鞭刑五十。」

  五十鞭,是規制內不輕不重的懲戒。

  既能罰其失職,儆戒往後,又不至傷其根本,廢其戰力。

  歸秋聞言,毫無異議,沉聲應下。

  「屬下領刑。」

  他早已做好了承受任何責罰的準備,哪怕一身舊傷新傷疊加,痛徹筋骨,也心甘情願。

  可下一瞬,蕭子秋話鋒微轉,褪去嚴明,添了幾分體恤溫軟。

  他目光落在歸秋遍布傷痕的身軀上,看著那不斷滲血的創口,緩聲道。

  「但你今日拼死折返,一瞬屠盡全員死士,護我周全,未讓奸人詭計得逞。

  且你渾身帶傷,新舊疊加,此刻再受鞭刑,只會傷及根本,損耗護體氣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