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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有驚無險

  風聲驟停。

  滿園春色仿佛在這一刻凍結。

  方才還靜謐安然的靜秋院,瞬間被一股煉獄般的戾氣籠罩。

  歸秋立在院心,墨發散亂,胸口因極致運功狂奔而劇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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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周身氣場,卻冷得令人骨髓發寒。

  那雙素來沉斂溫順,唯余忠誠的眼眸,此刻徹底翻湧成漆黑嗜血的深淵。

  視線死死釘在那群扛著蕭子秋,正要遁走的死士身上。

  看著那一方遮住主子眉眼的黑布。

  看著那被軟網纏縛,絲毫無法自主的清瘦身軀。

  看著蕭子秋微微緊繃,隱忍不發的肩背,便知對方此刻是清醒的,這可是他發誓拼盡半生血肉也要護住的人。

  是他困於琵琶骨廢身,苟活人間時唯一的執念與歸宿。

  竟被人如此肆意擄掠折辱,被當作俎上魚肉。

  「放、開、他。」

  三字自齒間擠出,低沉沙啞,聲聲帶血,字字含殺。

  沒有多餘言語,沒有半分遲疑。

  話音未落,歸秋身形已然破空而出!

  他本就武功高強,自幼便從眾多影衛中浴血廝殺,白骨堆里爬出來的,更何況此刻盛怒之下,他周身氣勢驚天動地。

  今日有人動他的主子,便是觸了他唯一的逆鱗。

  觸逆鱗者,必死無疑。

  為首死士察覺致命殺機,面色驟變,顧不得撤離,立刻鬆手回身,寒刃齊齊刺出,招招狠毒,直取歸秋心口要害。

  這群人本就是四皇子培養的死囚精銳,悍不畏死,出手絕狠。

  可在暴怒失控的歸秋面前,不堪一擊。

  刀鋒破空交錯,金屬刺耳錚鳴炸遍庭院。

  歸秋不閃不避,任由數道利刃劃破黑衣,割開皮肉,舊傷被蠻力震得撕裂劇痛,他眼底卻無半分退縮,只有瘋狂至極致的殺伐。

  他招式不留半分餘地,盡數是同歸於盡的搏命殺招。

  骨碎聲,刃斷聲,悶哼聲接連響起。

  一名死士咽喉被生生扣鎖,瞬間氣絕。

  一名死士腕骨被徒手掰斷,寒刃落地。

  近身者無一生還,觸碰即殘,格擋即死。

  鮮血飛濺,染紅青石地磚,濺落滿園春色。

  短短數息之間,數名精銳死士,大半倒斃當場!

  餘下兩人嚇得心神俱裂,膽寒欲碎。

  他們行走暗殺多年,從未見過這般瘋魔可怖的打法,以傷換命,以血洗殺,全然不懼生死。

  兩人心知不敵,眼底掠過狠戾,臨死欲拖墊背,陡然轉身,利刃直刺肩頭被扛的蕭子秋。

  主子有令,若帶不走,便就地滅口!

  「你們敢!」

  歸秋瞳孔驟縮,一聲怒喝震徹庭院。

  他不顧身後死士偷襲的寒刃,身形之快宛若瞬移,幾乎是賭上所有內力,拼盡一切氣力,硬生生將那死士撲倒,將同樣倒地的蕭子秋護在身下。

  下一秒,後背利刃入骨,鮮血瞬間浸透大片黑衣。

  那被撲倒的死士也反應極快,將匕首插入對方心臟的位置,只可惜,是在後背。

  劇痛席捲全身,琵琶骨的舊傷隱隱被觸,經脈逆行,喉頭湧上腥甜,他卻半點不退,身形不晃。

  確認身下的蕭子秋完好無損,這才轉身起立,雙手極速探出,精準扣住兩名死士脖頸,狠狠下壓。

  隨著兩聲脆響,終結了最後殘餘的威脅。

  院內徹底死寂。

  遍地屍骸,滿地猩紅。

  春風卷過,帶起濃重血腥氣,碾壓了滿園花木清香。

  歸秋立身血泊之中,黑衣染血,脊背的匕首仍插在上面,遍體裂痕,身軀因劇痛微微顫抖,卻依舊挺拔如山。

  他再無半分力氣殺伐,卻依舊眼神森冷地掃視四周,確認無任何活口和殺機。

  確認安全的剎那,方才滔天瘋戾的殺氣,一瞬盡數收斂。

  只剩極致的慌張和後怕,席捲他的心神。

  他猛地回身,大步上前,顫抖著伸手,小心翼翼的,近乎虔誠地解開束縛蕭子秋的浸麻軟網,輕輕扯下覆眼黑布。

  黑布落地,露出少年清雋蒼白的眉眼。

  蕭子秋並未慌亂失措。

  即便方才身陷絕境,直面滅口殺機,他眼底依舊沉靜,只是唇色極淺,被軟網勒出的腕間紅痕清晰可見。

  可落在歸秋眼中,卻是剜心般刺眼。

  「主子……」

  歸秋嗓音嘶啞破碎,自知自己擅離職守,是滔天罪責,指尖不敢碰他分毫。

  方才短短片刻的失控,離府,被誘騙,險些讓他失去自己這一生唯一的,活著的意義。

  一想到方才若晚一瞬,利刃穿的便是蕭子秋的心口,若晚片刻,主子便會被擄走滅口,無聲殞命。

  歸秋心口驟痛,雙腿一屈,重重單膝跪在血泊之中。

  高大挺拔的黑衣影衛,脊背緊繃,肩頭微顫,滿身血腥,滿身傷痕,在他身前俯首。

  是無盡後怕,是極致自責,是幾近崩潰的惶恐。

  「屬下失職。

  屬下中計,讓主子涉險。

  屬下罪該萬死。」

  字字沉重,藏著悔意。

  他這數月來,從未讓蕭子秋沾過半分兇險。

  今日因一己執念,竟被人輕易調虎離山,險些鑄成大錯。

  蕭子秋靜靜看著跪地血泊,滿身是傷,狼狽不堪的影衛,看著他後背插著的匕首,以及浸透鮮血的傷口,看著他緊繃顫抖的肩骨。

  眼底掠過一絲極淺的偏執之色。

  他緩緩抬指,輕輕落在歸秋染血的肩頭,而後緩緩用力,指尖插入傷口才停。

  「你是罪該萬死。」

  歸秋抬頭,漆黑眼底還殘留著未散的血腥與後怕,定定望著安然無恙的少年。

  感受著對方給予的疼痛,才感覺方才死寂的心仿佛又活了過來。

  還好。

  還好他趕回來了。

  還好,他的主子,安然無恙。

  「歸秋願領一切責罰,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