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一百六十四章 連中二元

  開春三月,冬雪徹底消融,春意鋪滿京華,萬眾矚目的春闈終榜,如期揭曉。

  自秋闈摘得解元之後,蕭子秋便閉門靜養數月,沉心溫習會試策論,從未有半分驕矜浮躁。

  世人皆在觀望,這位身殘志堅,以斷殘之軀碾壓萬千舉子的少年解元,能否再破傳奇,登頂北瀛文魁。

  回想會試當日,天下士子束冠整衣,攜筆墨書卷,列隊肅立,人人眼底藏著對青雲仕途的熾熱期盼。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省心 】

  蕭子秋也不例外。

  三日鎖院,兩夜寒熬。

  旁人熬得身心俱疲,卷面潦草,神色恍惚。

  蕭子秋縱使雙腿脹痛麻木,周身寒涼疲憊,依舊憑藉著強大的意志力,落筆始終穩,卷面始終潔,心神始終定。

  終場鈴響,收卷令傳。

  萬千士子倉促停筆,紛紛丟卷鬆弛,喘息連連。

  蕭子秋亦於最後緩緩收筆,輕輕擱下狼毫。

  他垂眸看著滿卷工整凌厲,字字風骨的答卷,眼底無狂喜亦無憂慮,只剩一片坦然安寧。

  朝堂之上,終有一個位置是屬於他的。

  時間回到放榜之日。

  貢院前人山人海,較秋闈放榜時更盛數倍。

  春闈匯集全國頂尖舉子,千餘名南北英才同台定魁首,榜單牽動朝野視線,甚至連宮中帝王,亦是徹夜等候閱卷結果。

  安寧侯府今日依舊沉靜。

  庭院春風習習,花木抽新,落英簌簌。

  蕭子秋端坐輪椅之上,憑窗翻書,神色淡然,哪怕結果近在咫尺,亦不悲不喜。

  他不求虛名,不求驚世,只求筆墨不負本心,前路能站在大哥身邊,為安寧侯府的未來撐起一片天。

  徐清寧來到靜秋院,這可是蕭子秋的大日子,她怎能不與他恭候結果。

  蕭子秋行禮後,歸秋退至一旁,將位置讓給徐清寧,兩人坐於廊下,蕭子清也於百忙之中趕來,同樣立在一側。

  他深知蕭子秋之才,遠超世間尋常士子,會元之名,本就該是他囊中之物。

  蕭子舒陪柳焉然安坐一旁,兩人的眉眼間也含著信任和篤定,與大家一起靜待佳音。

  唯獨蕭子敬坐不住,一早便揣著滿心激動,領著府中僕從,早早擠去了貢院榜前,要第一時間帶回捷報。

  辰時正刻。

  會試之榜,高懸面世。

  萬千人潮瞬間沸騰,抬眸仰望,無數目光焦灼遊走,搜尋榜上姓名。

  可當所有人目光落在榜首第一那行鎏金御字時,整座貢院前,瞬間死一般寂靜。

  「本科會元,蕭子秋!」

  短短十字,金光灼灼,碾壓群英,冠絕天下。

  滿堂士子瞬間失聲,隨即掀起震天譁然!

  「是他!又是蕭三爺!」

  「秋闈解元,春闈會元!連中二元,北瀛罕有!」

  「身有殘軀,卻獨占天下文魁!壓盡南北千才!果然是天妒英才!」

  「往年狀元皆出自百年文宦世家,書香門第,今年竟被一位坐輪椅的少年一舉摘得!」

  「天縱奇才!真乃天縱奇才啊!」

  難以置信,震撼,敬畏,嘆服,瞬間席捲全場。

  從前所有暗自揣度,甚至輕視他身有殘疾,不配登頂士林之巔的人,此刻盡數失語,只剩滿心折服。

  世人皆以形貌論高低,可蕭子秋以筆墨為劍,以詩書為骨,硬生生撕碎世俗偏見,以殘軀立狀元。

  古今多少健全才子,窮盡一生不敢奢望的二元及第,他年少輕輕,一朝得滿。

  與此同時,安寧侯府的名聲再次響動京城。

  人群喧囂鼎沸之際,少年清亮狂喜的呼聲穿透人潮,遙遙響徹長街。

  「三哥!中了!你是會元!你是會試第一名!」

  蕭子敬瘋了一般從人群中擠出來,衣袍凌亂,滿面通紅,一路狂奔回侯府,邊跑邊嘶吼報喜,嗓音激動得發顫。

  「娘!大哥!!

  三哥位於榜首第一!連中二元!!」

  喜訊狂風一般卷進安寧侯府。

  滿堂靜謐瞬間被極致的狂喜填滿。

  徐清寧眸色驟亮,眼底漾開滾燙的驕傲笑意,兩世浮沉,從未有此刻這般激動,原來替自己的孩子高興是如此讓人幸福之事。

  她的孩子在書中,一世孤苦久病,身殘暴戾,熬過無數冷眼孤寂,熬過無數病痛長夜,今日終於金榜登頂,光耀京華。

  蕭子清素來沉穩無波的眼底,終是翻湧動容,唇角揚起久違的盛大笑意。

  他知三弟不易,知他隱忍自持,不甘平庸,知他困於軀體,心向青雲。

  如今,青雲路開,山河坦蕩。

  院內,蕭子秋握著書卷的指尖輕輕一頓。

  良久,他抬眸,望向滿院春風暖陽,清雋蒼白的眉眼間,緩緩漾開一抹淺淡,安然又釋然的笑意。

  沒有狂喜失態,沒有驕矜自得。

  只有塵埃落定的平靜,和不負本心的坦蕩。

  數年青燈孤影,病痛纏身,困於方寸,受人非議。

  無數個夜不能寐,痛不能行,隱忍自持的日夜。

  今日,一紙榜單,洗盡前生所有晦暗。

  此等結果已是最好,蕭子清輕輕拍了拍蕭子秋的肩膀,開口鼓勵。

  「三弟,大哥就知道,會元於你而言,就如同囊中取物般容易,只是,接下來的殿試就沒那麼簡單了。」

  蕭子秋聞言頷首,指尖摩擦著書頁上粗糙的質感,心中瞭然。

  殿試不同於會試。

  前數場科考,考的是學識功底,筆墨章法,士子之才。

  而御前殿試,考的是眼界格局,心性氣度以及臣子之骨。

  天子親考,臨軒策問,不問浮華辭藻,只問江山民生,朝野利弊,治世本心。

  蕭子秋心裡澄澈通透,他雖未曾與陛下打過交道,不知陛下秉性,但眼前的大哥卻經常與陛下打交道。

  「大哥可有建議?」

  蕭子清輕勾唇角,緩緩開口。

  「三弟,你本就有安寧侯府做後盾,不必有任何心理壓力。

  於殿試之上,你無需巧言媚上,也無需刻意逢迎君心,更無需堆砌文采博帝王青睞。

  有父親的面子在,你只需持一顆赤誠之心,以所學報家國,以所見論民生,以本心對君前。

  有才不驕,身殘不卑,居寒不躁,臨貴不驚。

  這便是你未來仕途的全部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