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子寒胸口劇烈起伏,片刻後,他猛地抬眸,眼底所有遲疑糾結和猶豫都盡數褪去,只剩一往無前的堅定。
「大哥,我要走。
離開北瀛,親自出境,去尋他。」
蕭子清眸色微凝。
「你可知境外路途遙遠,匈奴兇險,諸國地界紛亂難測?」
「我知。」
蕭子寒頷首,眼神執拗如鐵,再無半分散漫。
「路途再遠,我步步可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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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再險,我亦可往。」
他不願再坐等暗衛傳回零星線索,不願再隔著山河遙遙牽掛。
別人尋他千次萬次,不如他親自奔赴一次。
哪怕山海阻隔,哪怕異國千里,他也要親自踏上那片陌生土地,尋回他弄丟的人。
蕭子清靜靜望著眼底燃盡執念,決意遠行的弟弟,沉默良久。
最終,他緩緩點頭,他這個活在溫室里的紈絝二弟也該出去闖蕩一番了。
「好,我准你去。
但我給你一個任務。」
「什麼任務?」
蕭子寒看向自家大哥,只要大哥鬆了口,那母親那裡,他說說好話定然能輕鬆同意。
「沿途一路,各州各縣,建立你自己的勢力。」
蕭子清其實只是隨口一提,他不覺得自己這個無所事事的二弟有這個本事,但他也希望自己的弟弟能夠有一個方向有目的的外出歷練。
不單單只是為了尋找一個人,萬一找不到,起碼他有事可做。
「好,大哥。」
蕭子寒沒有猶豫的點頭,大哥所言也是為了他自己,到時辭塵回來,他要有能力,有勢力,能獨自撐起一個勢力,才能護得住他,頂得住世俗。
蕭子清點頭,算是滿意。
「很好,我即刻為你備足盤纏,人手,境外通行信物,暗線對接令牌。
侯府所有通商眼線,全數歸你調遣。」
遠行之事既定,蕭子清即刻著手排布物資,信物,唯獨最後,需過徐清寧這一關。
侯府上下諸事可自主決斷,唯獨遠行,特別是跨國遠行,離鄉千里,於長輩眼中是天大的事。
徐清寧此生只求闔家相守,若驟然聽聞次子要遠赴紛亂異域,必然憂心難安。
兄弟二人收拾妥當,便一同去往正院主堂。
彼時午後暖陽融融,庭院靜雅安然。
徐清寧正坐在廊下曬著春日軟陽,與君意雪討論最新一集的綜藝,眉眼鬆弛,盡顯忙碌後的恬淡。
踏入院門的一刻,蕭子寒瞬間收了眼底所有執念決絕,以及千里奔赴的鋒芒。
面對母親,他心底的執拗化開,換上一副溫順柔軟的模樣。
他快步上前,微微俯身,順勢半倚在徐清寧身側,姿態親昵又帶著幾分少年獨有的撒嬌軟意,語氣放得極輕,極軟。
「娘。」
這一聲喚,軟糯又乖巧,全無平日在外的風流肆意。
徐清寧抬眸,看著老二這副熟悉的模樣,與記憶里求她辦事的蕭子寒重疊。
原身受得了,她可受不了,頓時按住人的額頭,將其推遠了些。
「有事說事,別整這套!」
蕭子寒抬眸望著她略帶嫌棄卻依舊含著笑意的眉眼,為了出門,他決定豁出去了,對著自己的娘撒個嬌而已,他可以的!
於是他指尖輕輕蹭了蹭她的衣袖,低聲央求起來。
「娘真懂我,兒子是有件事,想求您應允。」
見他神色認真,不似玩笑,徐清寧臉上笑意微斂,緩緩坐直身子。
「何事?說來聽聽。」
一旁的蕭子清適時上前,立在身側,神色沉穩從容,先替三弟鋪墊半句,穩住大局。
「娘,是關於二弟的前程與侯府後續布局。」
徐清寧微微蹙眉,有些意外。
蕭子寒深吸一口氣,不再繞彎,老老實實坦言。
「娘,兒要出境遠行,赴異國他鄉。
此前兒子尋覓之人,並非隱匿山野,而是被人暗中接應,徹底離開了北瀛國境,去往了南京之外的地界。
根據大哥所查,境內已無蹤跡,暗衛探查終究有限,兒想親自出去尋他。」
話音落下,廊下氣氛仿佛一瞬凝滯。
徐清寧臉上的溫柔笑意徹底褪去,眼底瞬間覆上真切的擔憂,眉頭緊蹙。
「出境?尋人?尋什麼人?」
「尋我所愛之人。」
蕭子寒的話讓徐清寧大為震撼,她這個素來紈絝的二兒子有心愛之人了?怎麼不知道。
但這些她不想深究,這趟遠行她想都不想便拒絕了。
「南境之外皆是野蠻國度,向來紛亂不休,而且路途兇險,水土不同,人心莫測,你自小長在京城安穩之地,從未踏足險境,如何能獨自遠行?」
她因前世洞悉兒女的結局,所以這一世最惜兒女平安,不求他們富貴滔天,只求歲歲相守,無災無難。
她不想再有什麼變故導致前世的結局,於是不等蕭子寒開口,便繼續道。
「寒兒,此事娘不准。
尋人之事自有暗衛去做,你留在京中,安穩度日便好。」
果然如預料一般,慈母心軟,最懼兒女涉險。
蕭子清嘆氣,早有預料般的恨鐵不成鋼的瞥了蕭子寒一眼。
他明明已經拋出了話頭,這個實心眼的二弟非得實話實說,帶不動啊帶不動。
反觀蕭子寒見狀,不犟不辯,反倒愈發溫順,順勢輕輕晃了晃她的衣袖,眼底帶著淺淺懇求和乖巧,十足撒嬌示弱的模樣。
「娘,兒子知道您疼我,擔心我兇險。
可暗衛終究是旁人,尋人潦草,難覓細微,那人於我而言,不一樣。」
他語氣真誠,軟聲勸慰,句句懇切。
「兒子從前荒唐半生,從未真心待人,唯獨這一人,是我親手放走的。
如今滿心悔意,實在放不下。
若不親自去尋,此生難安。
我不求即刻尋得,只求不留遺憾。」
見母親依舊神色猶疑,滿心擔憂。
一旁的蕭子清不忍二弟為情所困,又適時開口,最終還是以大局為由幫腔,將一場兒女情長的遠行,化作侯府長遠布局。
「娘,二弟此行,並非只為私情,於侯府而言,亦是一樁千載良機。」
徐清寧抬眸看向長子。
「此話怎講?」
蕭子清條理清晰,緩緩道來。
「北瀛朝堂固化,世家盤根錯節,侯府如今權位雖逐漸穩固,卻也局限於一國之內。
境外勢力林立,暗潮洶湧,卻也藏著無盡機遇。
我侯府歷來只深耕本土,從未涉足境外勢力,長久以往,格局受限,四弟將來在戰場上被構陷一事,依舊是侯府的一顆定時炸彈。
二弟此番遠行,名為尋人,實則可借遊歷諸國之機,暗中遊走各方地界,結識境外勢力,探查諸國局勢,搭建通商暗線,為侯府建立起屬於我們自己的勢力與情報網。
他日若朝堂有變,四弟再度重蹈覆轍,我侯府有境外退路,便是多了一張底牌。」
這番話,格局宏大,句句落在家族長遠的利弊之上,完全打消了蕭子寒任性遠行的淺薄觀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