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轉瞬即逝。
轟轟烈烈的年關逐漸落幕,京城年味散去,街巷恢復平日規整肅穆,朝野百官復職理事,市井百姓歸耕如常。
安寧侯府褪去新年的喜慶喧鬧,重歸清雅沉靜。
這七日,侯府暗衛晝夜不歇,遍歷北瀛國內,排查了所有可能隱匿人居的角落。
可辭塵的蹤跡,始終空白如昔。
他就像一滴消融在山河裡的雪,乾乾淨淨,無跡可尋。
直至第七日午後,一道消息,加急送入安寧侯府書房。
時值午後春陽正好,蕭子清正端坐案前,批閱積壓的府中公文與朝野瑣事,指尖落筆沉穩,眉眼淡然從容。
一名黑衣暗衛躬身入內,單膝跪地,面色肅然,語聲壓得極低,一副鄭重姿態。
「侯爺,暗衛徹查七日,盡數排查北瀛境內所有地界,確認辭塵早已不在北瀛國土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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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子清執筆的指尖驟然一頓。
抬眸剎那,眼底平和盡數褪去,沉光驟凝。
「說清楚。」
暗衛垂首據實回稟,字字清晰,句句顛覆此前所有排查預判。
「屬下逐層追溯年前出城線索,突破市井淺層眼線,查到城外隱秘接應痕跡。
年末除夕前三日,有人於南境荒郊渡口接應,以境外商船暗渠通路,連夜將辭塵送出北瀛國境。
對方行事極為縝密,全程抹除所有戶籍,路引,渡江和行船記錄,刻意截斷一切追查脈絡。
所以我等七日境內排查,才全然無跡可尋。」
一語落地,書房空氣驟然沉凝。
原來不是蕭子寒所認為的隱匿山野,避世隱居。
辭塵這番是徹底遠走異國,可他一個京城春樓妓女所生之人,如何與異國之人相識,還能做到毫無痕跡的抹除所有接應痕跡。
辭塵又對他二弟隱瞞了什麼,他總覺得此番動作並不如他們想像中的簡單,又或許辭塵的身份不詳。
蕭子清眉心微蹙,心頭頓時一沉。
他尚且來不及消化這其中門道,門外一陣急促腳步聲驟然逼近。
蕭子寒聞訊趕來,一身常服未整,鬢邊微亂,素來散漫的眉眼此刻緊繃至極,眼底藏著壓不住的焦灼。
這七日他日日等候消息,坐立難安,夜夜難寐,滿心期盼哪怕尋得一絲半點蹤跡也好。
方才聽聞暗衛傳回消息,他幾乎是立刻趕至書房。
「大哥,查到了?」
他話音剛落,目光便落在跪地暗衛肅然的神色上,心底驟然升起不祥預感。
蕭子清抬眸,看著素來灑脫、從未有過這般失態的二弟此刻慌亂模樣,沉默片刻,終究如實告知。
「寒兒,暗衛查實。
辭塵已經離境,不在北瀛了。
有人暗中接應他,借私船暗道,送他遠赴境外,離開了我們這片國土。」
「怎麼可能!」
短短几句話,瞬間擊潰了蕭子寒這些時日來的所有支撐。
他僵在原地,渾身血液瞬間冰涼。
七日煎熬等候,日日自我寬慰,哪怕山野隱匿,哪怕終身不出,只要人在這片山河,他總有機會尋到。
可他從未想過,辭塵消失的如此徹底。
直接山海相隔,國土兩異。
蕭子寒指尖泛白,喉間發緊,心口密密麻麻的恐慌升騰。
他不怕他躲,不怕他厭,不怕他終身不見。
他怕的是,境外荒遠,水路兇險,異國無依,危險重重。
辭塵孤身一人,半生身處風月樊籠,從未涉世遠行,無親無故,無依無靠,不善謀生,更不懂人心險惡。
是誰接應他?
那人是善是惡?
對方為何要幫他離境,是真心相助,還是另有圖謀,別有目的?
他孤身遠赴異國他鄉,水土不服,無人照拂,前路茫茫,會不會遇險,受困,被人算計?
無數兇險揣測湧入腦海,壓得他心神俱裂。
連日隱忍的悔意,執念,擔憂,在此刻徹底爆發。
蕭子寒再也維持不住往日半分從容灑脫,眼底滿是心急如焚的慌亂,語聲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從未遠行,從未涉險,孤身出境,如何立足?
暗中接應之人來路不明,他……他會不會出事?」
他不敢想。
那個素來清寂溫和,乾淨孤冷之人,好不容易掙脫風月牢籠,若踏出國門,再落入別的險境絕境,他畢生難安。
蕭子清看著他徹底亂了心神的模樣,心知他執念深重,擔憂入骨,緩緩起身,沉聲道。
「暗衛已查,接應之人痕跡極淡,暫時查不出善惡來路,南境之外是匈奴,突厥所在地,局勢繁雜紛亂,變數太多。」
正因未知,才最讓人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