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當朝手握重兵,權傾朝野的鎮國大將軍,徐清安此言一出,便是與皇家博弈,與禮制對抗,與世俗為敵。
可他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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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社稷,朝堂權柄,家族榮辱,他守了一輩子。
如今他只想護住自己受盡委屈的女兒,還給她本該自由順遂的人生。
徐盈兒怔怔望著父親,積壓數年的隱忍、孤寂、委屈、不甘,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她隱忍數年,姑母以死相逼的畫面夜夜如入夢,她不敢言倦,不敢言悔,更不敢言離。
皇家婚約不可破,君臣禮制不可違,大局為重不可私。
可今日,她的父親告訴她。
如今真相大白,她可以不必認命,可以掙脫牢籠,可以追尋自由。
她可以和離。
可以不再做大皇子的擋箭牌,可以追求她想要的一生一世一雙人。
微風拂淚,落英沾襟。
徐盈兒鼻尖酸澀,眼眶通紅,隱忍多年的淚水終於無聲滑落。
她輕輕俯身,屈膝拜下,聲音微顫,滿是釋然與感激。
「女兒……知曉了。」
前路從此不再是死局。
她的人生,終於有了退路,有了自由,有了重來一次的可能。
淚珠順著徐盈兒的臉頰緩緩滾落,數年憋在心底的落寞委屈傾瀉而出。
她常年身居皇子府,一言一行受皇家規矩束縛,早已養成克制自持的性子,此刻在生父面前,才敢卸下所有王妃偽裝,露出藏了許久的脆弱。
徐清安靜靜坐著,沒有出言催促勸慰,任由女兒疏解心緒。
他戎馬一生,見慣沙場鐵血,朝堂詭譎,唯獨面對獨女的眼淚,滿心只剩心疼愧疚。
半晌,徐盈兒才抬手拭去眼角淚痕,神色慢慢平復,只是眼底依舊蒙著一層水汽。
「父親,知曉真相之前,我總暗自疑惑,為何從小護我疼我的姑母,偏偏在我的婚事上步步緊逼,非要我入這深宮牢籠。
如今方才豁然,原來當年勸我顧全大局,犧牲終身的,根本不是真正的姑母。」
過往數年的心結,就此煙消雲散。
從前對姑母隱隱的埋怨和不解,也盡數化作唏噓。
「若早知道是這般緣由,我也不會困在自我糾結里煎熬這麼久。」
徐清安端過一盞溫茶推到她手邊,語氣放緩。
「奪舍之事太過詭秘,牽扯甚廣,一旦外泄,輕則攪動世家人心,重則引來方士術士,皇家欽查,牽連安寧侯府與徐家滿門,我只能守口如瓶。
現下外來魂魄離體,本體歸位,時局已然不同,我才敢將實情告知於你。」
他頓了頓,目光鄭重。
「先前大皇子在此,我礙於君臣體面,不便細說內里根由,如今四下無人,我便把話擺明。
此前應允聯姻是受旁人誤導,婚約的起始本就帶著錯處,於情於理,你都不必困死其中。」
徐盈兒捧著溫熱茶盞,指尖感受暖意,心頭冰封多年的角落漸漸化開。
「和離一事,女兒不敢貿然行事。
大皇子身居儲位備選,一紙和離牽扯朝堂勢力,皇家顏面,稍有不慎,便是大將軍府與皇室正面決裂。」
她雖渴慕自由,卻自幼受將門教養,分得清輕重利弊,不會憑著一腔衝動貿然決斷。
「我想要自由,卻不願拖累父親與侯府。」
這份顧慮,徐清安早有盤算。
「你有這份心思,不枉我多年教養。」
他頷首,眼底帶著運籌帷幄的沉穩。
「我既然敢許諾全力支持,便早已想好後路。
現下大殿下方才許下諾言,會用心善待於你,你暫且穩住現狀,如常安居大皇子府即可,不必急於一時提出和離。
一則,借著他兌現承諾的空檔,慢慢收攏你在皇子府的私產和陪嫁鋪面,將屬於徐家的財物穩妥轉出。
二則,我在朝堂之上徐徐布局,慢慢剝離徐家與大皇子的利益捆綁,待到時機成熟。
朝堂局勢松,手握萬全籌碼之時,再堂堂正正遞上和離文書。」
「屆時,就算帝王有心阻攔,也攔不住你脫身。」
徐盈兒聞言,心頭一塊大石落地,眉眼間多了幾分久違的鮮活神采。
被困在王妃這個身份多年,她第一次真切看見掙脫牢籠的曙光。
「全憑父親安排。」
「你只需記住,無論何時,徐家永遠是你的退路。
在皇子府不必刻意委屈自己討好旁人,不必為了維繫虛名一再隱忍,大殿下若是往後依舊薄情冷淡,不必獨自咽下苦楚,隨時傳信回府,自有我替你出頭。」
徐清安語聲溫厚,盡顯如山父愛。
閒談間,侍女入內稟報,午後小食已然備好。
徐清安便帶著女兒移步小膳廳,桌上擺的全是徐盈兒年少在府時愛吃的點心菜餚,皆是她嫁入大皇子府後難得嘗上的家常滋味。
用餐之時,父女二人不再深究婚約與魂魄秘事,轉而閒話家常,說起安寧侯府柳焉然懷胎一事,說起蕭子清夫婦苦盡甘來的際遇。
徐盈兒眉眼含笑,由衷替姑母,替表哥表嫂欣喜,眼底不再有往日沉沉落寞。
揚言有空一定回去看望那為素未謀面的表嫂。
傍晚將至,臨行之前,徐清安又親自取來兩隻早年珍藏的平安暖玉,一塊交予女兒貼身佩戴,一塊留作日後備用。
「玉能安神護體,在皇子府凡事多加小心,保重自身。」
徐盈兒小心翼翼收好暖玉,躬身辭別父親,坐上返程大皇子府的馬車。
車簾落下,她靠在車廂軟墊上,指尖摩挲著懷中溫玉,一路望著街邊風物,心中滿是新生期許。
從前前路一片漆黑,一眼望到頭都是孤寂空涼。
如今手握歸處,漫漫餘生,終於有了掙脫束縛,奔赴自在的指望。
而大將軍府中,徐清安立在廊下目送馬車遠去,晚風掀起衣袍邊角,目光望向皇城方向。
為了女兒的自由,餘下的籌謀布局,他會一步一步,緩緩達到目的。
若妹夫的死真與皇帝有關,那就別怪他不忠了,況且當年他所追隨之人,本就是蕭彥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