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硯話落,心中有所猜忌,便覺得如坐針氈,不敢再久留。
「王妃你且與岳父親近,本殿尚有政務在身,便不陪你了。」
他起身鄭重辭別父女二人,再三承諾會善待徐清沅,這才帶著隨行侍從匆匆離府,只是臉上的表情陰沉,並不好看。
偌大清淨庭院,在大皇子離去的瞬間,便褪去所有拘謹禮數,只余父女二人,靜謐相對。
微風拂過花枝,落英簌簌,悄無聲息鋪滿青石地。
徐盈兒靜坐石凳之上,周身卸下皇子正妃的端莊,眉眼間露出難得的鬆弛倦怠,安靜陪著父親閒坐,享受這片刻無拘無束的安寧。
徐清安望著女兒恬靜卻依舊帶著淡淡落寞的側臉,沉默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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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見旁人圓滿,便格外心疼女兒困於無愛婚約。
從前隱忍不言,是時機未到,恐禍及家族,恐擾朝綱,更恐兒女驚惶。
如今時局漸明,風波迭起,真假宿命輪轉,有些真相,該讓自己最疼愛的女兒知曉了。
徐清安斂去眼底所有浮沉思緒,聲音壓得極低,沉穩厚重,帶著從未有過的鄭重與嚴肅,打破庭院寂靜。
「盈兒,關於你姑母之事,也該講與你聽了。」
徐盈兒微微一怔,抬眸看向神色肅穆的父親,心頭微緊,雖不願提及姑母,但父親的話她總願多聽幾句的。
「父親請講。」
她知曉父親一生謹慎,從不妄言,能說與她聽的,必定是她不曾知曉的真相。
徐清安目光悠遠,緩緩道來。
「你姑父死後,記憶中所見的那個姑母徐清寧,並非真正的她。」
一句話,如平地驚雷,輕輕炸響在徐盈兒耳畔。
她瞳孔微震,瞬間失神,滿臉難以置信。
「父親……您說什麼?」
徐清安輕嘆一聲,這才繼續道。
「真正的徐清寧,心性剛烈,通透果敢,傲骨錚錚,絕非困於侯府,困於世俗之人。
可自蕭彥君死後,她性情大變,行事綿軟,只會將刀尖對準家人,不但恪守世俗,束手束腳,還一味為了顧全侯府安穩而退讓妥協。」
徐盈兒眼眸輕顫,想起姑父在世時,記憶中的姑母,的確如父親所說,而且對她,更是疼愛至極。
她一直以為是姑母遭逢姑父離世,性情大變,可如今父親所言,與她所想,天差地別。
「原來…竟不是嗎? 」
她忍不住喃喃自語。
「沒錯,她不是性情變了……」
徐清安眸色微沉,眼底絲絲恨意湧上。
「而是被外來靈魂,奪舍附身。」
徐盈兒渾身一僵,指尖發涼,整個人徹底怔住,腦海中過往幾年對姑母的認知,轟然崩塌。
外來靈魂……附身?
原來那個以死相逼,眼中毫無親情可言的姑母,根本不是真正的親人。
徐清安看著女兒震驚的神色,繼續緩緩細說前因後果。
「那外來魂魄占據你姑母身軀數七載有餘,讓你困於婚約之人,便是她。
那時候的她,沒有將門傲骨,沒有徐家風骨,只會妥協認命,更勸親人犧牲,換家族安穩。
所以你當年的婚事,你今日所經歷孤寂和身不由己,都是由那假姑母一手促成。」
徐盈兒呼吸微滯,心底翻湧起駭然與恍惚。
難怪!
難怪當年她萬般不願聯姻,抗拒皇家婚約時,素來親厚的姑母卻一反常態,以死相逼,強硬勸她順從。
原來從頭到尾,那根本不是疼愛她的姑母。
是一個占著姑母身體,不懂徐家傲骨,只會順應世俗的外人!
「而如今。」
徐清安話鋒一轉,眼底浮出一抹沉定的釋然,與舒心。
「數月之前,真正的徐清寧,回來了。
現在坐鎮安寧侯府,步步籌謀,隱忍蟄伏,追查你姑父死因,不再認命妥協的,是你真正的姑母。
真正的她,傲骨未滅,愛恨分明,從不認命,最重血親,也最惜晚輩。」
徐盈兒怔怔愣在原地,心底多年的鬱結不解,終是釋然。
只可惜,她這一生,既已嫁入皇家,一生便只能困於後院,無法逃脫。
「父親,三月前,姑母有傳信給我,想約我一敘,我心中怨她,閉門未見。」
徐盈兒的聲音里透著落寞,若早知此事,她絕不會這般做。
徐清安抬手,輕輕撫過女兒微涼的發頂,眼底是全然是偏袒的,毫無保留的父愛。
「盈兒,如今你真正的姑母歸來,你便不必再繼續待在大皇子府了,你姑母也不會靠你站隊來維持侯府安寧。
你姑母尋你,應該是想告訴你……」
徐盈兒心跳如擂鼓,她心中隱隱有預感,卻不敢相信,想起父親當著白雲硯所說的和離之事,眼底竟不自覺湧出淚花。
徐清安話未說完,見女兒眼底漸漸泛起的水光,還是道出她最想聽到那句話。
「你無需再守著這樁外人逼你嫁入的婚約,你本是將門嫡女,不必困於無愛牢籠,更不必將就。
你若想走,我大將軍府,甚至安寧侯府都會全力為你撐腰。
護你全身而退,無需懼他皇權,無需懼於流言,更無需懼那朝野非議!」
一句全力支持,重逾千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