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成風心底五味雜陳,有悔,有怒,有不甘,也有後怕。
他早知柳焉然心性堅韌,絕非池中之物,是他太過自信,以為能牢牢將人捏在手心。
卻從未想過,這顆好用卻隨時可捨棄的棋子,竟逃離了棋局。
而親手精心栽培的嫡女,卻成毀家敗局的禍根。
良久,他沉聲冷道。
「告訴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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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往後,收起她所有的小心思。
柳焉然如今羽翼已成,有人庇護,必要時他這個弟弟,她必須認下。」
另一邊,蕭子清的車馬徐徐歸府。
一路歸途,晚風沉靜,落霞漫染長街。
今日花間那場風波,看似被公主當場壓下,可這枚隱患,終究還是被赤裸裸掀了出來。
別看蕭子清在宴上,言之鑿鑿辯駁,自信滿滿的模樣,但心中依舊十分憂慮,此刻壓抑的氣氛懸在二人心頭,沉甸甸得讓人喘不過氣。
入了安寧侯府,卸去外間衣飾,蕭子清便牽著柳焉然,一同去往徐清寧的歲寒居。
此事太過震撼,流言恐怕早已傳入侯府,但他們還是要親口說予母親聽的。
院中靜謐無塵,薰香裊裊,一如往日安然模樣,卻安撫不了二人心底的惴惴不安。
踏進殿內,見徐清寧正閒坐窗邊品茶發呆,似全然未被外界風波驚擾。
二人上前,依禮躬身問安。
不等徐清寧開口問詢宴中事宜,蕭子清便率先出聲,語氣裡帶著沉凝與顧慮,坦然將今日所有變故據實稟報。
「娘,今日公主賞花宴之事,您應該聽說了。」
徐清寧點頭,不但聽說了,系統甚至還把蕭子清怒懟柳嫣然的高光名場面給她播放了。
看的她那叫一個爽。
蕭子清得到回應,這才繼續開口。
「柳嫣然揭下面紗,當眾揭穿了夫人的身世以及身體缺陷,道出他與柳嫣然本是雙生子,不說被迫,只說是夫人嫉妒柳嫣然,故意頂替嫡女身份嫁入侯府。」
蕭子清雖只闡述了事情經過,但在場三人都知他話語未盡的擔憂。
立在身側的柳焉然,艷麗的眉眼,此刻也染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忐忑。
這件事,雖是被迫,但改變不了他替嫁欺君的事實,這也是埋在蕭家最深的一顆雷。
他垂著眼眸,語聲輕緩,帶著滿心憂慮,道出了他最忌憚,最惶恐的事。
「娘。
世人如今皆知我是柳府替身,並非正經嫡女身份。
當年我入侯府,與夫君成婚,對外皆是公示迎娶丞相府嫡女柳嫣然。
我頂替其身份嫁入侯府,從根源上說,便是欺君瞞世。
今日身份徹底曝光,舊事掀開,此事落在律法之上,君前而論,確確實實,是不折不扣的欺君之罪。」
欺君二字,重逾千斤。
北瀛律例森嚴,瞞騙皇室,隱匿婚情,頂替身份聯姻,一旦追責,絕非小事。
哪怕今日公主當眾為他正名功績,洗去流言污名,可替嫁欺瞞是既定事實,是板上釘釘,無人能夠辯駁。
蕭子清眉心微蹙,伸手輕輕握住柳焉然微涼的指尖,眼底滿是審慎的憂慮,接續道。
「我與夫人歸來一路,心中始終難安。」
他們心裡無比清楚。
功績是功績,錯處是錯處。
淮州濟世救人的功勞,足以抵消世俗流言,市井非議,卻未必能抹平欺瞞朝堂,頂替身份聯姻的律法重罪。
皇家最重體面,最恨欺瞞。
當年大婚轟動京城,朝野皆知蕭家迎娶丞相嫡女,到頭來才數月之久,世人皆知的嫡女夫人,竟是柳府的異類。
此事深究起來,不止是柳焉然有罪,連他,連整個安寧侯府,都落得一個蒙蔽聖聽,私隱實情的罪名。
柳焉然心底更是惶然交織。
他不怕世人非議體質,不怕旁人鄙夷出身,不怕柳家構陷算計。
唯獨怕自己這樁替嫁之事,連累蕭子清,連累待他萬般成全的徐清寧,連累待他寬厚的整個安寧侯府。
他抬眸看向徐清寧,眼底帶著難得的無措與鄭重。
「此事屬實是我們隱瞞在先。
若陛下追責,焉然願一人擔下所有罪責,絕不牽連侯府,絕不連累夫君與娘親。」
他早已做好最壞的打算。
若真龍顏震怒,追責侯府,他願一力承下所有欺君罪名,哪怕廢去名分,逐出侯府,領受責罰,也無所謂。
他只求保全蕭家滿門安穩,便是足矣。
「傻孩子,用不著你擔責,明日我會進宮一趟。」
徐清寧本就有此打算,既然長子夫婦二人前來尋她,她自然要給兩人一個滿意的答覆。
也是時候,去見見蕭彥君這位一起打天下的摯友了。
這些時日,她雖未查出她的前世今生,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但在徐清安的幫助下,查到了蕭彥君當年的死,似乎另有蹊蹺。
明明當時勢頭正好,幾乎就要勝利,為何蕭彥君的命會留在了那裡,她與兄長都百思不得其解。
經過數月的調查,他們發現條條證據,都指向了皇位上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