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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敗局

  一場鬧劇只是小小插曲,但所有人心中都藏著對丞相府與安寧侯替嫁一事的八卦。

  賞花宴曲終人散,賓客陸續辭行離場,滿園繁花依舊,喧鬧卻漸漸褪去。

  蕭子清牽著柳焉然的手,並未急於動身回府,二人一同移步至殿側的雅亭,尋到小公主白薇兒。

  白薇兒年紀尚幼,只十五歲的年紀,眉眼尚且嬌俏靈動,一身織金軟裙更襯得她粉雕玉琢。

  方才席間風波跌宕,她卻行思縝密,字句清晰,心中自有判斷,只能說不愧是身為皇家人。

  此刻她見二人走來,立刻綻開清甜笑意,主動迎了上前。

  蕭子清微微躬身行禮,語氣謙和誠懇。

  「今日宴上多虧公主主持公道,護得內子清白,子清攜夫人特來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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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焉然亦隨之欠身行禮,神色溫和帶著感激之意。

  「多謝公主明辨是非,施以照拂。」

  白薇兒連忙擺了擺手,清秀的臉上滿是認真。

  「蕭侯爺不必多禮,本公主不過是依理行事罷了。

  那柳嫣然擾亂本宮得賞花宴,行事本就失了分寸,換作是誰,都不會坐視不理。」

  她抬眸望向蕭子清,眼底藏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自蕭子清赴淮州治水防疫,立下赫赫功績,這位重臣的風骨與擔當,便早已傳入宮中。

  今日又見他面對滿場非議,毫無半分退縮,坦然護住身旁之人,言辭磊落,氣度凜然,更是讓她心生傾慕。

  「侯爺一心為國,遠赴險地安撫百姓,歸來之後又這般重情重義,行事坦蕩,本公主敬佩。」

  說罷,她又將目光轉向身側的柳焉然,上下打量一番。

  對方看起來分明就是個標準的大家閨秀,看起來溫婉柔媚,竟能在淮州那等重災區活下來且幫上忙,她心中同樣佩服。

  「侯夫人亦是了不起的人物。」

  白薇兒語氣愈發誠懇。

  「世人總被閒言碎語蒙蔽雙眼,以皮囊身形論長短,可夫人你在淮州不辭艱險,救了無數生靈。

  現今,縱使被人惡意詆毀,也始終從容,這般心性,實在讓人佩服。」

  柳焉然聞言,福身一禮,輕聲回道。

  「公主謬讚。」

  蕭子清見小公主心思澄澈,不被世俗陋見左右,心中也多了幾分讚許。

  「公主年紀尚輕,卻能明事理,辨是非,實屬難得。」

  被二人誇讚,白薇兒臉頰微微一紅,嬌俏地彎起眉眼。

  「朝堂與世家之間太多彎彎繞繞,可對錯本就簡單。

  有功者當受敬重,無故辱人者本就該受懲戒。

  往後若是再有人胡亂嚼舌根,本公主依舊不會坐視不管。」

  亭間晚風輕拂,落英簌簌飄落,幾句閒談暖意融融。

  又稍作片刻寒暄,蕭子清見時辰不早,再度拱手作別。

  「時辰已晚,我二人便先行告辭,改日再來向公主問安。」

  「好。」

  白薇兒笑著頷首,目送二人離去,望著並肩走遠的兩道身影,小聲自語。

  「一對璧人,皆是值得敬重之人呢。」

  蕭子清與柳焉然相攜走離公主府,夕陽將二人的身影拉得修長。

  公主府賞花宴塵埃落定,滿園春色依舊,可今日這場驚天風波,早已隨賓客四散,悄然傳遍半個京城。

  赴宴之人皆是權貴勛貴,世家眷屬,無人敢明面上違逆長公主,卻個個心照不宣。

  歸途車馬之上,私下議論,暗自唏噓,短短數個時辰,柳嫣然當眾尋釁,柳焉然替嫁以及雙性之軀的名聲,已然悄然傳開。

  消息如風一般,飛速傳入丞相府,皇家以及侯府。

  彼時丞相柳成風正在書房憂慮,柳焉然竟尋到了傳說中沒有解藥的腐骨蝕心丹的解藥。

  這意味著替嫁之事不能再繼續隱瞞了,否則無異於將人放虎歸山。

  到了他出面,奏請聖上錯嫁一事,將柳焉然從侯府抓回。

  這可是他費盡心血培養的影子替身,怎麼能為他人做嫁衣。

  誰知就在這時,管家跌跌撞撞沖入書房,面色慘白,聲音發顫,將賞花宴上的驚天變故一五一十稟明。

  「老爺!不好了!大小姐在公主賞花宴上當眾發難!

  當眾揭穿了替身一事,直言那個假的小姐是冒名欺君身帶不祥,可蕭侯爺當眾強勢護妻,全程辯駁。

  公主殿下更是當庭斷是非,判定是大小姐挾私尋釁,無德失儀!

  如今滿城權貴皆知咱們丞相府替嫁一事!」

  一字一句,如驚雷劈頂!

  替嫁一事只有他與夫人,以及柳嫣然本人知曉,如今,是全城皆知了。

  柳成風手中所執之筆咔嚓一聲,斷成兩半。

  墨汁濺染素紙,如同他此刻徹底崩裂的心境。

  書房之內,空氣瞬間凝滯,寒意徹骨。

  柳成風坐在案前,脊背僵硬,雙目陡然圓睜,眼底儒雅沉穩盡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暴怒與極致的後怕!

  「蠢!蠢貨!!」

  他一生深耕朝堂,步步謹慎,精於算計,半生宦海沉浮,從未行過半分魯莽失態之事。

  一生苦心經營相府聲望,精心雕琢嫡女,只求一朝女憑夫貴,家族騰飛。

  卻萬萬沒有想到!

  他精心教養,寄予厚望,預備送入皇子府為妃的嫡女!

  竟然在滿堂權貴,皇室宗親面前,當眾自曝相府陰私,家族齷齪,雖也揭穿了柳焉然的身份,但局勢對相府大大不利。

  如今蕭子清剛從淮州回來,聲望本就更盛,名節更潔,情義兩全,在這個節骨眼上,事情鬧得這樣大,連陛下恐怕也不好偏向相府。

  若由他直接捅到聖上面前,或許還能得償所願,逼柳焉然回家,可如今,他的計劃全部被打亂。

  禍事!

  這簡直是徹頭徹尾的潑天大禍!

  輕則嫡女聲望大跌,朝堂顏面盡失。

  重則惹怒聖心,落下結黨構陷,嫉功妒賢的罪名,牽連整個丞相府仕途根基。

  柳成風胸口劇烈起伏,怒不可遏,眼底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暴戾。

  「無知蠢貨!目光短淺!妒火昏智!

  本是一手好棋,她偏偏要在眾目睽睽之下,自曝家醜,主動發難。」

  他最氣的,不是柳嫣然敗了棋局,而是她愚蠢無腦,沉不住氣,將相府百年經營的體面,親手撕得粉碎。

  管家垂首立於一旁,大氣不敢喘,低聲補充。

  「老爺,還有一事……據大小姐所言,她私下與四皇子殿下已暗中結盟,此番發難,是她自己執意為之。」

  「四皇子?」

  柳成風眸光一沉,瞬間洞悉所有關節。

  難怪柳嫣然如此膽大妄為,有恃無恐,原來是有四皇子做底氣,他的嫡女本就是要嫁給四皇子或大皇子的。

  只是遭此一役,這四皇子心機深沉,野心滔天,竟想借他女兒之手衝鋒陷陣,拿相府的手給他的權謀鋪路!

  贏了,得利的是他四皇子。

  輸了,背鍋送死,自毀前程的,是他柳家嫡女,乃至整個丞相府。

  好一招借刀殺人,坐收漁利。

  柳成風心底又怒又寒,他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眼底怒意沉澱,只剩冰冷刺骨的決絕。

  「傳我命令。」

  他聲音沉冷無溫。

  「將大小姐禁足三月,閉門思過,抄寫女德家規,禁足期間,不許踏出閣樓半步,不許見客,不許言是非!」

  管家連忙應聲:「是!」

  如今之計,只能等陛下的意思了。

  若連陛下都站在蕭子清那邊,那麼,柳焉然這個不男不女的子嗣,他只能捏著鼻子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