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墨微微頷首,眼底算計流轉,繼而故作隨意,指尖輕摩挲著下頜,眸底浮出真切的好奇。
「原來如此。
你方才所言他的體質特殊,究竟是何隱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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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嫣然垂在身側的雙手驟然攥緊,眼底掠過一絲陰惻惻的譏諷,一字一句,殘忍撕開柳焉然掩藏的最大秘密,字字如刀。
「殿下可知?我與柳焉然,是一胞雙生的雙生子。
只是,他生來就是個異類,是個世間難容的畸形怪物。
他非男非女,陰陽共生,是天生的二形人!」
一語落地,石破天驚。
白雲墨眸色驟然一挑,素來深沉無波的眼底,難得浮起真切的驚愕與訝異。
雙生異形,陰陽共生。
這等罕見詭譎的先天體質,實屬世間罕聞。
片刻驚詫過後,他唇角漫開一抹玩味又陰冷的笑意,眼底飛快掠過層層盤算,心思瞬息百轉。
「原來竟是雙性之人。」
他低笑一聲,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與深意。
「看來蕭子清的口味,倒是格外獨特。
放著京中名門貴女不選,偏偏藏了這麼一位異形異類在身側寵護。」
心念飛速推演,謀算瞬間成型。
北瀛向來篤信天象命理,最是忌諱異形異質之人。
在朝野流傳的古老讖語之中,此等不男不女的二形體質,素來被視作不祥之兆,禍亂之相,主家宅不寧,朝堂動盪,氣運衰敗。
這哪裡是軟肋?
這簡直是足以一舉擊潰蕭子清,牽連整個安寧侯府的死穴。
身份頂替,欺君瞞上,是重罪。
異形不祥,妖異禍主,是世俗天厭。
雙罪疊加,流言蜚語可覆頂,朝野非議可殺人。
白雲墨眼底寒光乍現,胸中盤算已然落定。
這場局,不用他親自動手。
只需借著柳嫣然的毒心,借著世人的偏見,借著世俗的讖語,便可輕輕鬆鬆,將柳焉然打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連帶著蕭子清的盛名,侯府的氣運,朝野的聲望,也一併顛覆。
公主府滿園芳菲,盛景灼灼。
中庭宴席井然,絲竹悅耳,百官勛貴,世家眷屬圍坐閒談,笑語融融,一派太平盛景。
柳焉然回到蕭子清身邊,兩人並肩立於花下閒談。
「夫君,以柳嫣然的性子,恐怕會在賞花宴向我發難。」
雖說面對柳嫣然時,他理直氣壯,信心滿滿,但面對蕭子清,他依舊有些底氣不足,生怕給對方添麻煩。
「難不成,她還敢自爆身份?」
蕭子清挑眉,他前兩日已與蕭子秋商量討論出多種可能發生的事,以及相應的對策。
如今,事情完全偏離了蕭子秋所經歷過的前世,關於他夫人的未來,依舊是一片未知,不可控的因素極多。
柳焉然搖了搖頭,也有些說不準,畢竟他的胞姐只是個心思惡毒,卻沒什麼心計的閨閣女子罷了。
難保其會在極度的憤怒和嫉妒下,不管不顧的做出些什麼事來。
片刻之後,宴席正式開始,蕭子清攜柳焉然就坐,就在賓客閒談最盛,眾人放鬆警惕之際。
一道尖銳凌厲,帶著滔天恨意的女聲,驟然橫穿滿庭喧囂,轟然炸響在整座宴席之上。
「諸位夫人小姐,各位大人們!」
聲音清亮刺耳,瞬間壓過絲竹琴音,蓋過滿堂笑語。
全場瞬間一靜。
所有賓客齊齊側目,循聲望去。
只見方才一直低調沉默的粉衣少女,快步走入正廳,一步一步踏入宴席正中。
她褪去所有溫順偽裝,眉眼陰戾,脊背挺直,不再半分藏拙,周身裹挾著決絕的戾氣,立於眾目睽睽之下。
滿堂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人面露疑惑,不知這名不見經傳的丞相庶女,為何敢在公主賞花宴上當眾失儀,高聲喧譁。
唯有高台之上端坐的公主白薇兒微微蹙眉,眼底浮出詫異。
她是皇帝最受寵愛的小公主,她不明白,竟真有人敢擾亂她設的宴。
柳嫣然無視滿堂探究目光,目光凌厲如刀,直直鎖定人群中的柳焉然,字字鏗鏘,句句誅心,當眾發難。
「今日!我有一樁瞞遍京城,欺瞞皇室,矇騙朝野的驚天秘事,要當眾揭穿!」
她抬手指向柳焉然,聲音尖銳,震徹全場。
「此人根本不是真正的丞相嫡女!
他就是個在新婚之日冒名頂替,欺世盜名的騙子!」
一語落地,滿堂譁然!
賓客瞬間炸開細碎驚嘩,無數目光驟然聚焦在柳焉然身上,震驚,探究,詫異,猜疑四起。
連白薇兒也神色巨變,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
這可是聖上賜婚,冒名頂替可是欺君之罪。
柳嫣然全然不顧眾人反應,只死盯著柳焉然步步緊逼,聲音愈發尖利惡毒,當眾撕開柳焉然最深,也是最見不得光的秘密。
「不止如此!
此人他甚至不是女子,當然,也不是男子!
他非男非女,是世間最污穢,最不祥的二形怪物!」
此話一出,整個賞花宴的空氣瞬間凝固。
滿場王公勛貴,夫人小姐,所有人瞳孔驟縮,滿臉驚駭,紛紛站起身來,難以置信地望向柳焉然。
不祥二形人!
異形畸胎!
字字如驚雷貫耳,狠狠砸在所有人心頭。
二形之人的確有體帶災煞,命格不祥,會禍亂家門,動搖氣運的傳說。
誰能想到,眼前這位看起來溫婉動人,禮儀規矩樣樣挑不出毛病的安寧侯夫人,不但是個冒名頂替的假貨,還是一個天生異類。
柳嫣然看著滿堂驚恐震動的神色,看著柳焉然快速沉下去的眉眼,心中快意瘋狂翻湧,唇角勾起惡毒至極的笑,伸手解開自己臉上的面紗。
「而我,才是真正的侯府嫡女柳嫣然!
而他,是我的雙生胞弟,因不祥而自幼被藏匿於府中,與我長相一模一樣。
新婚之日,見我有聖上賜婚,便心生嫉妒,將我打暈,頂替我嫁入安寧侯府。
他以污穢異形之軀,騙婚望族,蒙蔽皇室,此等行徑,乃是明目張胆的欺君之罪,惑世之罪,辱沒世家之罪!」
柳嫣然所言,句句誅心,樁樁構罪。
字字都要將柳焉然釘死在恥辱柱上,要他身敗名裂,萬劫不復!
全場目光灼灼,千道視線密密麻麻,冰冷刺骨,盡數狠狠釘在柳焉然身上。
流言風暴瞬間成型,非議暗流席捲整座宴席。
人群之中。
白雲墨立在廊下,隱於人群之後,眉眼冷淡沉沉,唇角卻噙著一抹隱秘,得逞的冷笑。
完美。
柳嫣然比他想像的還要狠,還要徹底。
一次性揭穿雙生身份,揭穿陰陽體質,扣上欺君重罪,打上不祥災星的烙印。
招招斃命,全無退路。
今日過後,柳焉然不祥妖異的名聲,必將響徹整座京城。
安寧侯府聲望必將重創。
蕭子清一世清明,半生風骨,必將沾染污名。
而他,只需靜靜看戲,坐收漁利。
人群中央。
驟然被當眾剝開血淋淋的傷口,暴露天生缺憾,受盡萬千直視羞辱的柳焉然,周身偽裝的溫婉氣息瞬間散盡。
他靜靜立在原地,眉目深沉,無慌亂也無狼狽。
唯有眼底深處,一寸寸凝結起徹骨的寒。
曾經的隱忍,遮掩以及他小心翼翼守護的體面,今日被人赤裸裸撕碎,暴曬於權貴眼下。
難堪、羞辱、惡意、構陷,撲面而來。
他心跳的極快,胸腔中似有什麼憤怒的野獸即將破殼而出,他眼底腥紅,腦中只想著將在場的所有人都殺了。
都殺了,便不會有人知道他的秘密,也不會再有人用如此赤裸羞辱的目光看他。
只是下一瞬,一隻溫熱的大手,牢牢地扣住了他的手。
蕭子清立在他身側,身姿挺拔如峰,擋住大半刺目窺探的目光。
他眉目也變得冷冽如霜,眸光沉沉掃過肆意構陷的柳嫣然,聲色沉靜,卻擲地有聲,壓過滿堂喧囂驚嘩。
「滿口虛妄,肆意造謠。
你焉敢辱我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