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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結盟謀劃

  許久,白雲墨收回目光,淡淡看向身側失魂未定,心緒大亂的李安然,語聲微涼,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指令。

  「你即刻回蕭子清身側,只要他們沒拆穿你的身份,你便繼續照舊蟄伏,切記神色如常,舉止如常。

  今日之事爛在心底,半點不許外露,切莫露出破綻,引人懷疑。」

  李安然心頭一顫,連忙壓下翻湧的惶然與酸澀,俯首輕應。

  「是,安然謹記殿下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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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最後深深望了一眼眼前的白雲墨,下一次見面,也不知會是何時了。

  萬般執念與不甘壓入心底,轉身匯入賓客人流,裝作無事一般,朝著蕭家眾人所在的方向走去。

  亭角獨處的陰影散去,白雲墨抬眸,目光漫過滿園芳菲,淡淡掃過喧鬧人群,精準鎖定了後花園最僻靜的花隅。

  層層芍藥繁花掩映的角落裡,那個假扮庶女的柳嫣然,正背對著人群獨自立著。

  方才被柳焉然句句碾壓,徹底擊潰的怒意與妒火,遲遲難平。

  她無處發泄,只能死死掐著指尖盛放的粉白花瓣,嬌嫩花瓣被她生生揉碎,碾落一地,指尖染滿花汁,眼底是掩不住的扭曲怨憤。

  她恨柳焉然脫胎換骨,掙脫桎梏,恨他風光耀眼,得盡偏愛,更恨自己步步落輸。

  與此同時,無法掌控柳嫣然的巨大恐慌也死死籠罩著她,讓她又恨又怕。

  柳焉然的本事她再清楚不過,若真的脫離掌控,將會為她,為丞相府培養了一個心患大敵。

  她怎麼能不恨,不怕。

  白雲墨眸底掠過一絲算計的冷光,緩步朝那處花隅走去。

  他素來知曉,柳嫣然自幼便傾心於他,滿腔少女痴念,多年未改。

  這份卑微熱烈的好感,便是他今日落子,最好的突破口。

  他刻意放輕步履,褪去了方才的陰戾城府,眉眼染上層恰到好處的淺淡悵然,自帶皇家貴氣的溫潤落寞,悄無聲息停在柳嫣然身側。

  「姑娘獨自一人在此,何故惱恨傷花?」

  清貴男聲驟然自身後響起,溫柔低沉,不具半分威懾。

  柳嫣然渾身一僵,驟然回頭,見是四皇子白雲墨,心頭所有戾氣瞬間收斂,慌亂,羞怯與隱秘的歡喜瞬間取代了眼底怨毒。

  她慌忙鬆開揉花的指尖,倉促斂去失態,垂首侷促,聲音微顫。

  「臣、臣女只是見花落可惜,並非有意失態,驚擾殿下。」

  少女面頰微紅,心跳驟亂,眼底藏不住多年暗戀之人就在眼前的悸動。

  白雲墨垂眸望著她,目光落在她纖細窈窕的身形,清麗溫婉的輪廓上,眸光淺淡迷離,似真似假,緩緩開口。

  語聲帶著一絲極淡的悵惘與惋惜。

  「無妨。

  只是方才遠遠望見姑娘立姿身形,背影纖柔娉婷,像極了孤一位故人。」

  柳嫣然猛地抬眼,眸底又染上妒火,只是強壓著緩慢開口。

  「殿下所說故人,是,是哪位小姐,能有如此榮幸,得殿下思慕?」

  白雲墨看著她眼底的情緒,唇角噙著一抹克制又溫柔的淺笑,繼續緩緩鋪墊,語氣悵然悠遠,極盡深情假象。

  「那人與我年少相識,是兒時玩伴,曾是孤心底最特殊的存在。

  只可惜緣分淺薄,世事弄人,她早已良緣既定,嫁作他人婦,餘生歲歲,再無與孤交集的可能。」

  他刻意壓低嗓音,字字溫柔繾綣,眼底覆上一層逼真的落寞深情,將一份求而不得,經年遺憾的痴戀演得淋漓盡致。

  這番話溫柔又悵然,最是能戳中少女心底最柔軟的軟肋。

  柳嫣然愣了一下,而後亂了心神,兒時玩伴,嫁人為婦?他記得四殿下兒時的的玩伴中,只有她一人是女子。

  而且名義上的她,也的確嫁為人婦了……

  想至此,她滿心羞赧悸動,早已忘了方才的妒火,忘了偽裝庶女的謹慎,滿腦子只剩下。

  他說她像故人,那個故人,豈不是就是她自己?

  只是四殿下並不知,真正的她並未嫁做人婦,真正嫁給蕭子清的,另有其人。

  柳嫣然的臉立刻紅至耳尖,被心心念念的人放在心上,視作故人惦念,這份虛榮與歡喜,瞬間沖昏了她的頭腦。

  白雲墨見她心神鬆動,防線漸潰,趁熱打鐵,語氣愈發溫和,看似無意,實則步步誘導。

  「孤觀姑娘氣韻風骨,眉眼底蘊,的確與孤那故人相似,只可惜,只是像罷了。」

  他眸光澄澈,似乎真的在回憶故人的身影,滿目憂鬱。

  「不知姑娘,是誰家小姐?」

  溫柔的期許,悵然的惦念,似是而非的偏愛,層層疊加,徹底擊潰了柳嫣然所有的防線。

  她再也顧不上丞相府低調藏鋒的囑咐,顧不上假扮庶女的偽裝,被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柔偏愛沖得失了分寸。

  少女咬著唇,抬眸望向眼前心心念念的皇子,眼底含羞帶怯,衝動之下直接揭了面紗,興沖沖的開口。

  「殿下……臣女,臣女是丞相嫡女,柳嫣然。」

  一語落定,偽裝數月的身份暴露,但柳嫣然心甘情願。

  白雲墨眼底快速掠過一絲得逞的冷冽精光,快得無人捕捉。

  面上卻依舊溫潤淺笑,故作恍然釋然,語氣溫柔繾綣。

  「原來如此。

  果然,唯有丞相嫡女,我心中故人,才有這般風骨氣度。」

  假意溫柔垂釣,終是引蛇出洞。

  柳嫣然沉溺在他刻意營造的溫柔悵然里,滿心歡喜,心神俱醉,全然不知自己早已落入四皇子精心布下的棋局。

  真相脫口的那一刻,柳嫣然整顆心都是輕飄飄的。

  多年深埋心底的傾慕,從未有一刻像此刻這般貼近。

  四皇子白雲墨是天之驕子,龍章鳳姿,是她從小到大仰望追逐的唯一人影。

  方才他親口說她像心底惦念多年的故人,眼底悵然溫柔絕非作假,這般特殊對待,讓她瞬間拋卻所有警惕。

  她微微垂著眸,耳尖泛紅,帶著少女不自知的羞怯與心悅。

  白雲墨將她所有失態與沉淪盡收眼底,心底冷笑不止。

  柳嫣然驕矜,狹隘,善妒,偏執,最是虛榮好勝,最重情愛虛名,這樣的人,最好拿捏,也最好利用。

  他面上半點不露,依舊是那副溫潤悵然的模樣,微微傾身,距離拉近半寸,語氣壓低,只餘二人可聞的輕響,似吐露私密心事,真誠又珍重。

  「嫣然。」

  他第一次喚她的閨名,聲音溫柔入耳,繾綣動人。

  「你在這裡,那嫁給蕭子清之人,又是誰呢?」

  柳嫣然驟然被他溫柔喚名,心神蕩漾開來,聞言沒覺任何不對,只有對柳焉然的不滿,眼底更是帶著憤恨與不甘。

  「那不過是父親為我培養的替身罷了,雖有血緣關係,但沒人知道他的存在,他生來就該做我的影子。

  只是,這個替身,現在竟然背叛了丞相府,投靠了蕭子清!

  如今他光明正大的霸占我的身份,而我這個真正的嫡女卻像見不得光的老鼠般,躲躲藏藏。」

  「委屈你了。」

  白雲墨輕聲安撫,字字精準戳中她的心坎。

  「你才是堂堂丞相嫡女,既然那替身背叛了你,你便拆穿她不好嗎?何須藏鋒蟄伏,屈身偽裝。」

  話鋒微轉,他眼底溫柔褪去些許,添上一抹同仇敵愾的沉色,似尋到同道中人一般,緩緩開口。

  「那替身,自幼依附丞相府,受你柳家養育,如今一朝脫身,便翻臉無情,背棄宗族,氣焰囂張,著實涼薄可恨。」

  句句順著柳嫣然的恨意而去。

  柳嫣然本就滿心怒恨難平,被他三兩句挑撥,瞬間再度被引燃,咬牙恨恨道。

  「沒錯!他就是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仗著蕭子清庇護,不將柳家放在眼裡,更是掙脫了我柳家十幾年的掌控,目中無人,狂妄至極!

  本該於三月前就死於斷藥反噬,卻不知得了什麼逆天機緣,如今康健風光,步步得意!」

  白雲墨靜靜聽著,默默收集情報,而後適時接過話頭,語氣深沉,帶著拉攏與共謀的意味。

  「不止如此。

  那替身如今依附蕭子清,如今無牽無掛,早已成了蕭家最鋒利的一把刃。

  蕭子清得她相助,如虎添翼,朝堂勢大,聖寵滔天,於你柳家,於我,皆是最大阻礙。」

  他抬眸,目光沉沉鎖住柳嫣然,拋出最誘人的籌碼,也攤開最直白的合作。

  「你恨那替身奪你鋒芒,叛你宗族,壓你氣焰。

  我懼蕭子清權柄日盛,無可制衡,終成大患。

  你我目標一致,仇敵相同。」

  白雲墨頓了頓,目光直視柳焉然,嗓音溫和極具誘惑性的開口。

  「嫣然,你若信孤,你我便可暗中結盟。」

  白雲墨的許諾擲地有聲,精準拿捏她所有野心與虛榮。

  「孤助你,碾碎那替身的傲氣,揭穿她所有隱秘,讓她身敗名裂,無路可走,重新跌落泥濘,永世不得翻身。

  你與丞相府助孤,在朝廷上牽制蕭子清。

  待來日大事既定,孤登頂太子之位時,你丞相府便是首功,而你……」

  他微微頓住,眸光溫柔,許出她夢寐以求的殊榮。

  「便是孤,名正言順的太子妃。」

  太子妃三字,如同驚雷,狠狠砸在柳嫣然心底。

  她呼吸一滯,雙目發亮,所有的不甘,嫉妒,委屈,野心,都被這一句許諾填滿。

  她愛慕白雲墨多年,所求的從來不是區區家族體面,而是站在他身側,成為他的妻,成為這天下最尊貴的女子。

  不可置信,如今這一切,竟如此輕易地近在咫尺!

  只要扳倒蕭子清,毀掉柳焉然,她便可得償夙願,得良人,得尊榮,得萬世榮光!

  柳嫣然念及此,便再無猶豫,眼底羞怯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偏執的狠戾與決然。

  她抬眸看向白雲墨,重重點頭,聲音輕卻決絕。

  「臣女信殿下!

  從今往後,我與殿下同心同德,共對仇敵!」

  至此,丞相嫡女與當朝四皇子,結成死盟。

  一個懷情愛執念,滿心妒恨,一個懷帝王野心,滿腹算計。

  各取所需,各謀所求,為了同一個目標。

  徹底毀掉柳焉然,扳倒蕭子清,傾覆安寧侯府。

  白雲墨看著徹底被自己拿捏,心甘情願入局的柳嫣然,眼底溫柔斂盡,只剩一片冰冷深沉的算計。

  可他面上依舊含笑,輕輕頷首,語氣溫和,繼續誘導。

  「好,如今,那替身既已背叛於你,你何不揭穿她的真實身份。」

  「殿下,臣女正有此意。」

  柳嫣然眼底閃著惡毒的算計,她抬眸,與白雲墨對視。

  花間風暖,掩不住暗處滋生的陰毒詭謀。

  「今日賞花宴賓客滿堂,京中權貴勛貴盡數在此。待時機成熟,我便當眾揭穿柳焉然的真實身份,撕開他那層偽善皮囊!」

  她下頜緊繃,面色陰狠決絕,毫無半分閨秀溫婉,只剩偏執惡毒。

  「我要親口揭發他那不堪,噁心的異形體質,告知所有人他根本不是女子!

  他當初是暗自頂替了我的身份出嫁,此等欺瞞朝野,矇騙世家的滔天大罪,足以定他欺君罔上,惑世欺名的死罪!

  我要讓他今日身敗名裂,當場獲罪,永世不得翻身!」

  白雲墨微微眯起狹長眼眸,深邃瞳仁靜靜審視著眼前睚眥必報,心機歹毒的少女,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滿意的涼薄弧度。

  他本還需費心籌謀,尋找發難由頭,未曾想柳嫣然心性如此陰狠,手段如此決絕,主動攥住最致命的把柄,步步朝著死局推進。

  有這樣一枚滿心恨意,毫無顧忌,甘願衝鋒陷陣的利刃盟友,倒是省了他的功夫。

  他語氣淡然,帶著幾分玩味的探究,緩緩開口詢問。

  「莫非這替身,與你同名?」

  提及這個幾乎一模一樣的名字,柳嫣然臉上瞬間爬滿極致的嫌惡與鄙夷,眉眼間滿是被玷污般的恥辱,語氣冰冷牴觸。

  「並非同名,卻是兩字同音。

  當年父親為了讓他完美充當我的影子替身,方便潛伏蟄伏,隨時替我擋災送死,特意為他取了與我相近的字號,僅一字之差,讀音無二。

  就是為了讓他一輩子活在我的陰影里,做我最聽話,最廉價,隨時可棄的替代品!」

  她打心底里厭惡這層羈絆,連一個相似的名字,都覺得是對自己尊貴身份的褻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