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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籌謀

  公主府賞花亭的角落,花木層層掩映,隔絕了周遭喧囂笑語,只餘下一縷風過花枝的輕響,靜謐里透著壓抑。

  李安然立在白雲墨身側,身姿溫順柔軟,眉眼深處壓著對摯愛本命無法抑制的深切愛慕。

  她蟄伏安寧侯府七年,精心算計收斂鋒芒,甘願做一個遊走於蕭家兄弟間的表小姐,從來不是真心喜歡蕭家兄弟,更不是貪戀侯府的榮華富貴。

  而是為了這位書中她的本命,她最喜歡的人物,在現實世界時,所有人都說她瘋了,說她瘋狂愛慕一個不存在的紙片人。

  只有她知道,她沒瘋,她只是喜歡的人現實中不存在而已,老天終究沒有辜負她的愛,把她送到了本命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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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她就一定要改變身為反派的愛人悲慘的結局,扳倒侯府,扳倒大皇子,幫她摯愛之人登上皇位。

  七年步步為營,所有的隱忍,所有的算計,從來都是為了他。

  這份卑微又執拗的心意,早已深埋骨血,成了她此生唯一的執念。

  此刻愛慕之人近在咫尺,她望著男人矜貴冷冽的側臉,望著他眼底翻湧的陰鷙城府。

  心口微微發顫,她的本命就在她的面前,她從前看不到摸不到之人,此刻正擁有肉體,自己的人格和情緒,完整的站在這裡。

  不是立繪,不是立牌,不是人形抱枕,也不是貼滿她整牆的海報畫像,是真正的人。

  白雲墨卻並未留意,也不在乎她眼底的炙熱愛意,只沉聲發泄自己的不滿。

  「許久不見,你是如何辦事的,你可知,周岩早已倒戈蕭子清。」

  此話一出,當即如驚雷般炸響,狠狠劈在李安然心頭。

  她猛地抬頭,瞳孔驟縮,滿臉難以置信。

  「殿下……您說什麼?」

  白雲墨唇角勾起一抹極盡陰冷的自嘲,聲音沉得發寒。

  「早在淮州之事爆發前,蕭子清便已暗中策反了周岩。

  你我看到的賭博之時,看到的貪污帳冊 看到的破綻,全都是蕭子清故意演給我們看的一場戲。

  那些鬧得沸沸揚揚,險些毀了蕭子清清譽的巨額賭債欠條,都是假的。

  周岩屢次遞到本殿手中,看似鐵證如山的貪污名單,也全是蕭子清精心偽造的假帳,假證!

  我們以為拿捏了他的把柄,以為擾亂了他的賑災布局,以為將他逼入了腹背受敵的絕境……

  可沒想到,從頭到尾,都是他引我們入局,我們自投羅網,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一字一句,徹底碾碎了李安然所有的認知。

  她渾身瞬間冰涼,四肢百骸皆是刺骨寒意,腦中嗡嗡作響,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

  不可能的,蕭子清明明是非常信任他的,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切都變了。

  七年蟄伏,數年籌謀,本命與她精心布下的天羅地網,怎麼會突然,就被蕭子清全部看穿,反手利用。

  這根本不是蕭子清能算計清楚的。

  他們以為自己在狩獵,殊不知,從始至終,他們才是被狩獵的獵物!

  蕭子清無軟肋,周岩無破綻,構陷無實證,算計無用處。

  蕭子清不再受制於任何人,跳出了他們所有的棋局,成為了執棋者,此番不但在朝堂站穩了腳跟。

  更為自己爭得了名聲和聖寵。

  巨大的恐慌與茫然瞬間吞噬了李安然。

  不應該是這樣的。

  七年步步為營,她賭上了自己的青春,名聲,餘生,賭自己能助傾慕之人顛覆格局,賭自己終能得償所願。

  可如今,關於蕭子清的所有籌碼作廢,所有算計化為泡影,所有布局土崩瓦解。

  蕭子清非但沒有半分頹勢,反而愈發耀眼勢大。

  心慌意亂之間,無數塵封的過往碎片,不受控制般湧入腦海,瘋狂翻湧,拉扯,刺痛她的心神。

  她終於恍然察覺,蕭子清對她的態度,似乎早就變了。

  不是一朝一夕的冷淡,不是日久生厭的疏離,而是瞬間,突然 毫無徵兆的改變了態度。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起呢,李安然啃起自己的指甲,努力回憶。

  記憶溯流而上,定格在之前她幫助蕭子舒私會的那一日。

  從前的蕭子清,眼底是有她的。

  年少時的偏愛,獨處時的溫柔,處處縱容的偏袒,從不掩飾,真摯熱烈。

  那日之前的他,會對她溫和淺笑,會包容她的小性子,會事事為她考量,滿心滿眼都是她的身影。

  她是安寧府中所有人都默認的,他心尖上的人。

  可自從那日開始,蕭子清不知為何,一夜之間便褪去了所有溫情。

  他不再對她溫柔縱容,不再對她特殊偏愛,不再對她展露半分真心。

  那次禁閉後的安撫,更像是他和蕭子秋精心準備的一場戲,從前她太過自信,如今回想起來,處處都透著破綻。

  從那時起,蕭家人就不再信任她了。

  她想不清楚,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

  李安然心口酸澀發堵,眼底翻湧著惶然,不甘,狼狽與絕望,垂在身側的指尖死死蜷縮,指甲掐進掌心,疼得她近乎窒息。

  白雲墨看著她失魂落魄,面色慘白的焦慮模樣,眼底無半分憐惜,只有冷沉的算計,淡淡開口投下另一個消息。

  「而且,蕭子舒回來了。」

  「什麼!」

  李安然退後一步,腦袋嗡鳴,蕭子舒不是私奔了嗎!她不是跟那個書生遠走高飛了嗎!

  她這幾日在府中竟半點消息都沒收到,這說明,侯府所有人都在瞞著她。

  「她是跟著蕭子清的隊伍,從淮州回來的,她甚至成為了醫者,在淮州水疫中救了許多人,被父皇封了誥命!」

  白雲墨拳頭緊握,越說越恨,蕭家人還真是好樣的,把這些瞞的死死的,讓他們就這樣功成名就,蕭子舒更是直接洗清自己身上所有的污名。

  「他們,他們早就發現了我的算計,他們瞞的我好苦!怎麼辦!

  殿下,蕭家人已經不再信任我了,我該怎麼辦?」

  李安然瞬間理清了所有頭緒,難道他們發現了蕭子舒是被她所騙,那蕭子秋的斷腿之事呢?

  她心中慌亂至極,指尖被啃出血珠也無所覺。

  「冷靜點,慌無用,怕亦無用。」

  白雲墨沉默,厲聲開口,緩緩鬆開緊握的拳頭。

  一切才剛剛開始,他還沒輸。

  「如今,蕭子清羽翼漸豐,自老侯爺去世之後,蕭家因淮州一事在京城徹底站穩腳跟。

  但沒關係,既然你這個暗棋已被發現,那往後,我們便走明棋。」

  風聲簌簌,落英紛飛。

  李安然抬眸,望著眼前冷冽深沉的心上人,突然變安定了下來,對自家本命的崇拜更上一層樓。

  想起方才她偷聽到的一切,計上心來。

  「殿下,蕭子清並非沒有軟肋!」

  白雲墨眉宇微凝:「講。」

  李安然抬眸,開口道出自己方才的所有發現。

  「方才迴廊獨處,我親耳聽聞,親眼所見,丞相府的小姐與蕭子清的夫人激烈爭執。

  我偷聽到了她們的所有對話,知曉了一個大秘密。」

  白雲墨聞言,危險的眯眸,終於側目朝李安然看了過去,眼底帶著興趣。

  「繼續說。」

  「蕭子清的夫人,根本不是丞相嫡女柳嫣然。

  那位與其對峙的蒙面小姐才是!

  丞相府真正的嫡女不願嫁給蕭子清,便刻意找了個假的嫁入侯府。

  而且那人似乎常年被丞相府用藥物控制,我猜測或許是丞相府庶出的小姐。

  最近,她似乎脫離了丞相府的控制,被蕭子清策反,投靠了侯府。」

  她條理清晰,將迴廊中聽到的核心秘辛盡數稟報。

  「真正的柳嫣然十分震驚,蕭子清的夫人斷藥數月卻安然無恙,體魄愈發康健,徹底掙脫了丞相府多年的桎梏。

  兩人方才已徹底決裂,再不認舊府親緣,一心依附安寧侯府,站在蕭子清身側。」

  一字一句,皆是重磅秘情。

  白雲墨聞言,氛圍瞬間愉悅起來,他就說,柳嫣然傾慕之人分明是他,原來是尋了個替身入侯府做眼線。

  雖脫了控制,但也不失為一個新的把柄

  白雲墨沉默良久,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陰狠的弧度。

  無礙。

  舊的隱患作廢,便再造新的死局。

  假的柳嫣然既擺脫了丞相府的桎梏,那他便親自出手,給他套上更難掙脫的新枷鎖。

  他抬眸,望向繁花之外,蕭子清與其夫人並肩而立的身影,眼底殺機暗涌,心思已然飛速籌謀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