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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白雲墨

  翌日,天光大亮,金鑾殿早朝之上。

  紫宸殿莊嚴肅穆,百官列班,玉帶緋袍層層肅立。

  昨日蕭子清淮州述職,卷宗確鑿,功績煌煌,朝野皆知淮州大水,大疫雙災平定。

  今日便是聖上論功行賞,核定獎懲之時。

  皇帝白澗高居龍椅,神色清朗,聲震殿宇。

  此番淮州定亂,首功歸欽差蕭子清,已於昨日當庭嘉許,吏部擬冊晉階,封蕭子清為禮部侍郎,官至正二品。

  今日朝野之上,更是下旨補賞隨行有功之人。

  聖音落定,朝堂肅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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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寧侯府第四子蕭子敬,淮州數月督工疏浚,安撫流民,日夜奔走勞苦,恪盡職守,忠謹勤懇。

  特晉正六品百戶,賞良田百畝,絹千匹。」

  一語落下,百官側目。

  蕭子敬並未到場,旨意由蕭子清代接,傳回安寧侯府。

  太監繼續頒旨。

  「安寧侯府嫡女蕭子舒,臨災不懼,悉心照料病患,穩撫軍心,任勞任怨,德行可嘉。

  特賜誥命,賞千金,錦緞百匹,享世家貴女殊遇。」

  女子得朝堂誥命,雖無實職,卻是極大殊榮,體面無雙,滿朝皆羨。

  蕭子舒雖未親至朝堂,但其功績被一一記在冊,聖恩浩蕩,澤及其身。

  最後,聖旨口風一轉,褒賞世外宗門。

  「神醫谷蘇珩顏,獻方防疫,妙手活民,遏萬頃疫毒,救數萬生民,功德浩大。

  特赦神醫谷永世免稅,不受吏轄,賞珍寶無數。」

  三道封賞次第落下,光明正大,煌煌公允,將淮州所有隨行功臣一一褒獎,無人遺漏,無人埋沒。

  百官心中通透。

  此番淮州之行,蕭家全員立功,名聲大振,聖寵愈發穩固。

  安寧侯府本就根基深厚,經此一役,更是如日中天,幾乎無人可撼動。

  而宋夢因支援途中因疫病耽擱,功過相抵,仍作為安南將軍鎮守南方邊境。

  蕭子清一人接下蕭家三人的旨意,下朝之後,便被百官恭維,他表面虛心受禮,實則心中戒備。

  他忘不了當初這些人一個個推脫此行的嘴臉,他數月定災祭祀,升官也是他的能力,豈是這些人的恭維便能讓他心高氣傲的。

  如今他功成名就,那麼賭債之事便瞞不住了,四皇子或許早已查清一切,他必須打起精神來,應對接下來未知的算計。

  更何況,蕭子清與不遠處看過來的丞相對上眼,見對方朝他走來,便知他是想詢問焉然之事,便趕忙裝作不經意間,推開圍著他的官員,快步離開皇宮。

  另一邊,殿角階下,四皇子白雲墨看著一時風光無限的蕭子清,面色早已寸寸沉寒,眼底翻湧著隱忍的戾氣與滔天悔恨。

  他從頭至尾聽完全部封賞,指尖死死扣著掌心,指節泛白,心口悶得發堵,一股被徹頭徹尾戲耍的暴怒與屈辱,幾乎要衝破胸腔。

  直到此刻,他才徹底幡然醒悟。

  他的計策,早在數月前就已經全盤敗露。

  當初他授意周岩捏造賭債,污人名聲,離間蕭家兄弟,妄圖借淮州亂局,抹黑蕭子清名聲,動搖聖心,攪亂賑災大局。

  好趁機將蕭子清拉下馬,攫取朝堂權柄。

  他原本篤定周岩忠心不二,計策天衣無縫,篤定蕭子清必定深陷污名,腹背受敵,因賭債而疲於奔命。

  可如今看來,周岩早已徹底倒戈蕭子清。

  所謂的巨額賭債,所謂的賭場劣跡,所謂的兄弟嫌隙,從頭到尾,全是假帳,假象和騙局。

  周岩假意順從,假意辦事,實則身在他府,心向蕭家,從頭到尾都在戲耍他這位皇子。

  白雲墨喉間發緊,氣血翻湧,恨得牙癢。

  他自負籌謀,自認算無遺策,步步精心布局,以為拿捏住了蕭子清的把柄軟肋,到頭來,竟是從頭到尾淪為笑話。

  蕭子清不僅分毫未損,污名盡洗,反而平亂立功,深得聖寵,闔家受賞,聲望再攀高峰。

  而他自己,費盡心機,損兵折將,一無所獲。

  無盡的悔恨如同毒藤,瘋狂纏繞心底。

  他死死盯著立於最前方,身姿端雅沉靜,安然受賞的蕭子清,眼底滿是極致的不甘與怨毒。

  他悔。

  悔當初在淮州局勢最亂,疫氣最盛,人心最慌的絕境之時,太過自負,太過輕敵。

  彼時蕭子清深陷疫區,四面危機,日夜操勞,分身乏術,是刺殺最好的時機。

  只要當時狠心派人暗下殺手,便可一勞永逸,永絕後患。

  可他那時自負聰明,以為只需離間抹黑,靜待自崩,便可兵不血刃扳倒蕭子清,白白錯失了唯一絕殺的良機。

  他更恨李安然無用至極。

  那女人入侯府七年,近水樓台,日日伴在蕭子清身側,朝夕相對,手握無數便利,卻被一個半路橫插的丞相府擺了一道。

  他分明記得柳嫣然曾表明是愛慕他的,怎會就這般嫁給了蕭子清那塊又臭又硬的石頭。

  至於李安然的這七年光陰!

  七年蟄伏,七年窺探,七年伺機,竟然半點蕭子清的軟肋都沒有抓到,半分信任都未曾博取。

  空耗時日,毫無建樹,懦弱無能,白白浪費了他布下的棋子!

  廢物!徹頭徹尾的廢物!

  若是李安然稍有手段,稍有本事,早就在七年裡尋得蕭子清把柄,離間他與其他兄妹,說服賭場之事撼動根基。

  何至於讓蕭子清如今穩如泰山,功蓋朝野,愈發勢大?

  錯失絕殺良機、心腹臨陣倒戈,臥底廢如空氣。

  一步錯,步步錯。

  滿盤皆輸的屈辱感,灼燒得白雲墨五臟六腑皆疼。

  早朝落幕,百官退朝,人聲漸散。

  白雲墨壓下眼底所有陰戾,面上恢復宗親該有的平靜神色,隨眾人一同退出殿外。

  可心底深處,早已寒意森森,毒計暗生。

  淮州一局,他輸得徹底,認栽。

  但他絕不會就此罷休,蕭子清不倒,侯府不倒,那麼大哥便會永遠壓他一頭,這輩子他也爭不上那太子之位。

  如今,蕭子清聲望越高,聖寵越重,根基越穩,他便越要除之而後快。

  暗殺錯失,離間失敗,污名不成,那他便換棋,換局,換法子。

  淮州的路走不通,那他便從京城朝堂,世家糾葛,權脈黨爭,甚至是戰爭入手。

  他要重新布棋,重新蟄伏,重新想盡辦法。

  今日之辱,今日之敗,今日之悔恨。

  他日,他白雲墨必千倍百倍討回來。

  廊下風急,拂動四皇子的錦袍,襯得他眼底陰翳深重。

  白雲墨抬眸,遙遙望向宮道那頭蕭子清從容遠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狠戾的弧度。

  「蕭子清,你今日風光無限,闔家榮寵。

  無妨。

  來日漫漫,我有的是耐心,陪你慢慢玩。

  今日棋輸一子,他日,我未必會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