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焉然抬眸,看向神色溫和,即使擔憂也傾力成全他們的徐清寧,喉間微澀,躬身鄭重伸手,小心翼翼,穩穩接住被徐清寧重新裝回瓷瓶的丹藥。
他緊緊攏住掌心的至寶,指尖微微發顫,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輕顫,懇切又鄭重。
「多謝娘親成全。」
這一謝,謝她身懷天外至寶,賜他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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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她逆天改命,補他缺憾。
謝她予他資格,讓他往後餘生,可堂堂正正,與蕭子清歲歲相守,圓滿闔家,兒女承歡。
徐清寧看著他動容模樣,徹底信了他的期盼,抬手慈愛的順了順他的發尾。
柳焉然這般重情重義,甘願為心愛之人,為侯府做出這般犧牲,這份赤誠,著實讓人動容。
現在只能祈禱,對方不會中途改變主意,於是搖了搖頭。
「是娘該謝謝你才對,謝謝你願意做出此等犧牲,為侯府誕下長孫。」
柳焉然眸底濕潤,微微搖頭,一開口便發現自己嗓子沙啞的厲害。
「那是焉然……該做之事。」
徐清寧聞言,更是心疼這長媳,不知為何,瞧自己這長子越發不順眼。
「蕭子清,焉然如此至純的性子,能嫁你是你的福氣,若你哪一日負了他,我必打斷你的腿。」
「娘,兒子不敢的。」
蕭子清心中既高興又心疼,聞言只是傻笑,就好似尋常得了乖的男子般,重重點頭。
「那便好,你們起來吧。」
徐清寧抬手去扶柳焉然,柳焉然便順勢起身,蕭子清道了聲謝後,也在一側扶起柳焉然。
徐清寧又是對蕭子清一陣叮囑後,兩人辭別母親,離開了歲寒居。
夜色靜謐如水。
蕭子清與柳焉然並肩踏著月色,緩緩走回寧安居。
一路庭深人靜,廊燈暖亮,晚風輕輕拂落庭院花葉,褪去了白日所有喧囂熱鬧,只剩二人相伴的安穩靜謐。
方才徐清寧親手交付的那枚生子丹,此刻正被柳焉然妥帖的藏在心口。
瓷瓶隔著薄薄一層錦衣,強烈的存在感讓他萬分心安。
回到寧安居,院門輕闔,徹底隔絕外界耳目。
待揮退門口守夜的丫鬟僕婦,屋中只剩彼此二人,柳焉然才將瓷瓶從懷中取出,將生子丹倒出。
赤紅圓潤的生子丹靜靜躺在手心,靈韻盎然,生機綿長,只需一口咽下,便可圓夢。
蕭子清低頭看著這枚來之不易的至寶,想來如此超然之物,母親兌換它應該也花費了大代價。
他眸底盛滿感動,可沉吟片刻後,他卻輕輕抬手,按住了柳焉然欲抬手服藥的動作。
「焉然,暫且不急。」
他語聲溫和,卻異常清醒穩重。
柳焉然抬眸望他,眼底帶著一絲疑惑。
蕭子清垂眸凝著他,指尖輕輕拂過丹身溫潤的紋路,條理清晰,字字審慎地道出心中考量。
「這枚丹藥是你此生唯一機緣,一生只得一次,不可逆,不可重來,是你往後康健懷子的根本,萬萬不能出半點差錯。」
蕭子清頓了頓,還是開口提醒。
「可如今,丞相府隱患未除。」
一句話,瞬間點醒柳焉然。
他心頭微沉,瞬間通透了蕭子清的深意。
他蟄伏數月,杳無音信,丞相府至今不知他死活,不知他身在侯府,早已依附蕭子清,徹底脫離他們的掌控。
丞相府心性涼薄,算計深沉,生父勢利,生母狹隘,柳嫣然偽善陰私。
這群人從來只視他為棋子,為工具,為可隨時犧牲利用的棄子。
一旦他此刻服藥,懷上子嗣,便不可放開手腳干他們了。
雖說母親說過,不會輕易墮胎,但他們仍不能拿孩子去賭。
得不償失,風險極大。
柳焉然眸底的熾熱期許漸漸沉澱,取而代之的是冷靜與恨意。
他看著掌心的生子丹,徹底壓下了即刻服藥,渴求孕子的衝動,沉聲道。
「夫君,我明白了。
我不能在隱患未除,危機尚存之時貿然懷子。」
他半生被丞相府桎梏,算計,磋磨,早已看透那一家人涼薄貪婪的本性。
在沒有徹底斬斷舊府糾葛,徹底抹去丞相府對他的掌控與窺探,徹底清除這一樁隱患之前。
他絕不能讓自己最珍貴的東西,暴露在風險之中。
蕭子清抬手輕輕握住他的手,目光篤定,溫柔且堅定。
「我們不急這一時。
生子丹在此,不會消散,不會流失,它永遠都是你的。
等我們徹底了結丞相府所有舊帳,斷盡糾葛,掃清威脅,讓那群人再無資格,無能力窺探你,驚擾你。
屆時你便可安心服藥,我也會安心許多。」
先清外患,再築餘生。
這才是最穩妥,最周全,最不負彼此的選擇。
柳焉然靜靜聽著,心底所有浮躁盡數落定。
他抬眸望向蕭子清,眼底漾開全然的信賴與溫柔。
他的郎君永遠思慮周全,步步穩妥,從不會讓他置身險境,留有遺憾。
柳焉然輕輕頷首,小心翼翼重新將丹藥放回瓷瓶,取來錦盒輕輕放入,妥帖安放。
他指尖輕輕摩挲盒面,眼底帶著隱忍的期盼。
「好,便聽夫君的,先斷舊怨。」
今夜暫且藏丹靜待,穩住本心,沉住底氣。
待丞相府灰飛煙滅,所有隱患盡數肅清之日,便是他脫胎換骨,圓滿此生之時。
屋內暖燈脈脈,溫柔綿長。
兩人相視一笑,緩緩吻到一處,月色漸漸落滿柳焉然素色的肩頭。
前路既有未清之敵,亦有已定之圓滿。
他們,必拼盡全力,為未來而戰。